而我的目光，停留在了 ——

地上躺着的，是酒红色长发被鲜血浸透、双目无神、再无半分生息的梅姨。

一瞬间，怒火烧穿天灵。

世界只剩下刺目的红。

灵皇上前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知道 ——

我最重要的人，死了。

我用尽毕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挥出了那一拳。

拳风撕裂虚空，狠狠贯穿了面前之人的身躯。

一击得手，势大力沉。

我却在刹那僵住。

眼前缓缓抬头的，不是灵皇。

而是魔神王。

她嘴角淌着血，腹部被我一拳洞穿，却依旧歪着头，对我露出那抹熟悉又温柔的笑。

和梅姨一模一样的动作，她伸出染血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满嘴鲜血，满眼温柔。

而我，看着从她身后穿过的那只染满鲜血、属于我的手臂，茫然得连呼吸都忘了。

是我，杀了她？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疯了一般想为她抚平伤势。

可下一秒，那个还在轻轻触碰我脸颊的身影，便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虚空。

我茫然四顾，耳鸣再次炸开。

风语者皱着眉，一脸关切地站在我身前。

小丫头歪着头疑惑开口：“大叔，你怎么了？”

我看着她，声音发颤：“我…… 我这是……”

“你在发什么呆呀，突然这么吓人，” 她叉着腰，气鼓鼓道，“大家不是在开送别晚会吗？你明天就要和胧月姐姐回家了哦。”

啊？

我目光下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果汁。

一旁的朋友们 —— 高材生、大个子，还有那两个少年，都笑嘻嘻望着我。

对面的圣歌和柳如胭，也举着杯子，眉眼温柔。

身旁的胧月轻轻推了我一下。

众人一起起哄：“来一个～来一个～沉沉来一个！”

我清了清嗓子，难道是最近太累，生出幻觉了么？

没多想，仰头灌下一口果汁。清凉甘甜的果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等我再抬眼望去 ——

宴会厅一片狼藉，昏暗破败，蛛网密布，灰尘厚积，仿佛被世界遗弃了千年。

咦？

我的朋友们呢？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杯子，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哪里还有什么果汁？

杯里装的，竟是一杯腐烂蠕动的虫豸！

一想到方才尽数咽下，腹中仿佛也有东西在疯狂钻动，我 “哇” 一声狂吐出来。

这时，一双手臂猛地抱住了我的肩膀。

我僵硬转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只见七窍流血的风语者漠然望着我，小脸惨白，声音空茫又怨毒：

“好过分啊，大叔…… 好痛啊，大叔。

明明，你能救我的，为什么见死不救？

为什么…… 讷讷，好痛啊，大叔……”

我惊恐尖叫，捂住耳朵不断后退。

可那声音如同跗骨之毒，死死钻进我的脑海。

风语者摇摇晃晃，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哀愁、怨恨、凄惨，声声泣血。

我尖叫着后退，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住。

惊恐转头 ——

是早已腐烂不堪的高材生。

他颤抖着朝我伸出手，气若游丝：

“张、张哥…… 好痛，救我…… 求求你，救我……

我还，我还不想死……”

左侧又有人死死抱住我。

是同样血肉模糊的大个子，他疯狂摇晃我的身体，哭声凄厉：

“呜呜，张哥，救我！我们是朋友对吧？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

我捂着耳朵，浑身颤抖，拼命闭眼，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

到底，到底是怎么了啊 ——！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凄厉声响才渐渐沉寂。

我颤巍巍睁开眼。

眼前又是一群衣着得体的人，面无表情地为我鼓掌，宴会厅里奏响虚伪而欢快的乐曲。

我刚松半口气，便看见这些人面色死灰，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

一道穿着婚纱的身影，从人群尽头缓缓走来。

我彻底崩溃。

只见胧月浑身伤口，婚纱破碎不堪，手中捧着一束早已枯死的花，一步一滴血地走向我：

“讷，沉沉……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救救我呢？

我已经被曙杀死了啊…… 你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再救救我？

你明明能做到的，对吧？”

我精神彻底崩塌，脑海一片浆糊，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尖叫着转身狂奔。

可原本温暖明亮的长廊，不知何时变得阴冷、灰暗、无边无际。

无论我怎么跑。

胧月都站在墙边，用一双没有瞳孔的眼，幽幽地望着我。

最终，我连迈动双腿的力气都消失了。

我无助地跪倒在地，抱着脑袋失声痛哭。

四面八方，无数熟悉的声音潮水般涌来 ——

邻里、同伴、故人、旧识……

他们有的凄惨，有的愤怒，有的怨毒，有的悲凉，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责怪我、唾弃我。

我把手指狠狠插进耳朵，却依旧挡不住那些声音。

我真的怕极了。

我彻底崩溃了，只能一遍又一遍无力地痛哭自语：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

只是……

我真的，好难受啊。

就在这时，一道又甜又软的声音，轻快地响起：

“嘿嘿，前辈，您就叫我沉沉就好！

接着又是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

真是多谢您了，奥拉西翁前辈！

前辈，我好喜欢您。

感谢您啊，前辈！”

那是…… 我的声音。

我茫然抬头。

四周遍布着我的身影 —— 有现实里的我，也有神战世界中那个娇小的女版沉沉。

无论男女，身边都立着一道熟悉又遥远的身影。

是奥拉西翁。

是魔族的大先知。

周遭不断重演着我与魔神王相遇至今的所有画面 ——

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温暖，所有她护着我、救我、帮我、疼我的瞬间。

一幕一幕，清晰得刺眼。

接着，所有的 “我” 一同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所有缓缓走近的魔神王?奥拉西翁。

她化作我见过的每一种模样 ——

小正太、少女、小修女、清冷先知、温柔前辈……

无数道身影在我面前汇聚，最终凝为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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