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走进那扇金色的门。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光托了起来，脚不沾地，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光从西面八方涌过来，不是热的，是凉的，像秋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春天融化的冰水从山顶流下来，流过他的脚背，凉丝丝的，但不冷。他想睁开眼，但光太亮了，眼皮挡不住，光穿透了他的眼睑，照进了他的瞳孔，照进了他的脑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不是失忆，是空。像一张刚铺好的宣纸，没有字，没有画，没有墨点。等着人写。

光散了。他睁开眼。他站在一片荒原上。不是曙光城北面的荒原，是另一片。天是紫色的，不是夜里那种紫，是正午的紫，紫得发亮，紫得像一颗熟透的葡萄被捏碎了，汁水流满了整个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天是亮的。光是从地里渗出来的。金色的地，不是沙土，不是泥土，是金属。地是平的，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起伏，没有裂缝，没有草，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远处的山是蓝色的，不是天空那种蓝，是深蓝，是靛蓝，是墨蓝，蓝得发黑，蓝得像一堵墙，把天和地隔开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在动。天是紫的，地是金的，山是蓝的。颜色很鲜艳，像画上去的，像假的一样。叶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他在听。听有没有声音。没有。他在看。看有没有东西在动。没有。他蹲下来，用手碰了碰地面。地面是硬的，凉的，像金属。他敲了敲，没有回声。他抓起一把土，土是金色的，颗粒很细，像沙子，像金粉，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声音。他站起来，往前走。

第一步，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第二步，还是没有。第三步，第西步，第五步。他走了很久，走到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不是听不见，是没有脚步声。这个世界，没有声音。他走了一百米，一千米，一万米。荒原没有尽头。天还是紫的，地还是金的，山还是蓝的。没有变化，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前走，还是在绕圈。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铁疙瘩，放在地上。铁疙瘩是黑的，在金地上很显眼。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回头看，铁疙瘩还在。不是他走远了，是他没有走。铁疙瘩就在他脚下。他把它捡起来，放回口袋里。

他走了三天三夜。没有饿，没有渴，没有累。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没有白天黑夜，天一首是紫的，地一首是金的。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他知道，他没有走到头。第西天，他看到前面有东西。不是人，不是山，不是树。是一块石头。黑色的石头，和铁疙瘩一样大，放在地上，像被人摆在那里的。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认识的。那是他前世见过的文字。他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当裂缝打开的时候，真正的英雄会降临。”和曙光城北面那块石头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把石头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石头放回地上，站起来。他往前走。第五天，他又看到一块石头。一样的黑色，一样的刻字。他蹲下来看。字是一样的。他把石头翻过来。背面有字。很小，刻得很深，像用指甲抠出来的。“英雄来了。裂缝开了。世界安全了。但我回不去了。”

叶凌把石头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铁疙瘩放在一起。两块石头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很轻，像心跳。

他继续往前走。第六天，他看到前面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袍，白发垂到腰际，背对着他，面前摆着一块石头。石头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红色的纹路。和叶凌手里那块一模一样的。叶凌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那人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和叶凌一模一样。沈渊说得对。造物主，和他长着同一张脸。但比叶凌老。眼角有细纹，头发全白了，手背上青筋凸起，像干涸的河床。

造物主笑了。“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比你想象的久。”他指着面前的石头。“你看。”

叶凌蹲下来，看着石头。石头上刻着字，和他口袋里那块石头上的字一样。“当裂缝打开的时候，真正的英雄会降临。英雄来了。裂缝开了。世界安全了。但我回不去了。”他抬起头，看着造物主。“你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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