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哭着，他就过来了，我以为他会骂我，会怪我，会说我怎么这么不小心，会说我拖了他的后腿。

但是他没有，他蹲下来，看着我，伸手，帮我擦了擦眼泪，他的手很暖，擦在我的脸上，很舒服。

他说，傻丫头，哭什么啊？

我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今阳，我又失误了，我拖了你的后腿。

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说，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搭档啊，你的失误，就是我的失误，哪里有什么拖后腿的？

他顿了顿，说，没事，有我呢，我们慢慢来，下次我们就不会了，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有光一样，我突然就哭的更厉害了，扑在他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他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说，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带你去吃烤红薯，新街口那家，你最爱吃的，好不好？

我点点头，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柠檬味的洗衣粉的味道，我熟悉的味道，突然就觉得，所有的难过，所有的委屈，都没了。

是啊，有他在，就算失误了又怎么样？就算拿不到冠军又怎么样？只要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时候我信了，我以为他真的会永远陪着我，永远都不会怪我，永远都会说，没事，有我呢。

却不知道，后来，他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连看都不想看我了，那时候的承诺，就像冰面上的划痕，太阳一晒，就没了，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比赛完回来，我们就更拼命的练抛西了。

教练说，没有抛西，我们在成年组，永远都拿不到好成绩，永远都追不上那些高手，抛西是必须的，是我们的敲门砖。

所以我们就每天练，早上练，下午练，晚上还要加练。

我摔了一次又一次，每次跳出去，摔在冰上，腰磕的生疼，膝盖也破了，旧伤加新伤，我的腰，越来越疼，有时候，摔一次，要缓好久才能爬起来。

他也不好过，接我，对他的腰，也有很大的压力，他的肩膀，也疼，因为每次接我，都要用到很大的力气，他的手，也磨破了，但是我们都不说，都憋着，谁都不说疼，谁都不说累。

有一次，我摔了，半天都爬不起来，他吓坏了，跑过来，扶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说，晚月，我们不练了，好不好？我们不练抛西了，我们就这样，也挺好的。

我摇摇头，扶着他的手站起来，说，不行，我们要拿奥运冠军，必须练。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你不要命了？你腰都这样了，还练？

我说，没事，我能忍，只要能拿冠军，我什么都能忍。

他叹了口气，没说话，帮我拍掉身上的冰屑，说，那你慢点，要是疼了，我们就停。

那天我们练到很晚，冰场的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们俩，冰刀的声音，在空的冰场里，响的很清楚，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冰面上。

我那时候想，只要能和他一起拿冠军，摔多少次，我都不怕，只要能和他一起，就算是死，我都愿意。

只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练会了抛西，我们的伤，也攒下了，我们的身体，也垮了，那些伤，跟了我们一辈子，再也没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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