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虫鸣的轻吟，还有风吹过院外老槐树的沙沙声，褪去了城市的喧嚣，也褪去了冰场的寒凉，只剩下满院的静谧与烟火气的余温。

妈妈早己睡熟，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裹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常年用的肥皂味道，熟悉又安心。

我披了一件妈妈的厚外套，轻轻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院子里的石凳上还留着白日里晒过的阳光暖意，我轻轻坐下来，抬头便看见头顶的月亮，圆得像一枚温润的玉盘，清辉倾泻而下，洒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落在墙角的月季花上，落在晒衣绳上飘动的衣物上，也落在我摊开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温柔。

这月亮，和老家的一切一样，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不像冰场上的月光，总裹着训练的疲惫、伤病的疼痛，还有输赢的桎梏。

可看着看着，我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冰场，飘回了那些浸着寒气与汗水的晨昏，飘回了那些与今阳并肩看月亮的夜晚，那些年，我们常常加练到深夜，冰场的灯光熄灭后，只剩下头顶的月光，清冷而明亮，照亮我们疲惫却坚定的身影，也照亮冰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冰刀划痕。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我和今阳搭档，还没找到默契，练抛西的时候总是摔倒，膝盖磕得青紫一片，连冰鞋都磨破了边。

那天夜里，加练到十一点多，冰场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寒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冻得我手脚僵硬，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蹲在冰场边不肯起来。

今阳没有催我，也没有劝我，只是默默坐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起看月亮，他的外套搭在我的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有冰场寒气的清冽。

你看，冰上的月亮，比别处的更亮。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指着冰面，月光洒在冰上，折射出细碎的银辉，像撒了一地的星光，它陪着我们训练，陪着我们摔倒，陪着我们一点点变好，就像我们彼此陪伴一样。

那天夜里，他陪我坐了很久，给我讲他小时候练冰的故事，讲他如何克服恐惧，如何一次次摔倒又爬起，讲他对花滑的热爱，讲他希望有一天能和搭档一起站在奥运的冰场上，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滑的《月光》。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温柔的声音，看着冰上的月光，心里的委屈与疲惫一点点消散，只剩下心底的滚烫与执念，我想和他一起，把每一个动作练到完美，把《月光》滑成最动人的模样，把那些关于梦想的约定，一一实现。

后来，我们的默契越来越足，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托举、每一次捻转，都不用言语，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心意。

无数个深夜的冰场，月光依旧清冷，冰面依旧寒凉，可我们的心里却满是暖意。

我们会在加练结束后，并肩坐在冰场边缘，看着月亮，分享彼此的心事，憧憬着未来的日字，我们说，要一起拿下青年组冠军，要一起进国家队，要一起备战冬奥，要一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要一起滑一辈子的《月光》，还要在拿下奥运冠军的那天，一起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练螺旋线，我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撞在冰场的栏杆上，腰被撞得生疼，连站都站不起来。

今阳慌了神，快步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心疼，他轻轻揉着我的腰，声音都带着颤抖，晚月，疼不疼？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天夜里，他背着我走出冰场，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后背很宽，很结实，让我觉得无比安心。我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脚步的坚定，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我们能一首这样，并肩走下去，无论遇到多少困难，都不要分开。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我们，平昌冬奥前夕，队里突然通知我们拆对，理由是我们的配合虽然默契，但缺少了冲击金牌的爆发力。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蹲在冰场边，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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