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人潮像涌动的暗流，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教练们低声叮嘱着队员，队员们有的对着镜子反复调整比赛服，有的攥着冰鞋凝神默念动作要领，还有的围在计分板前，伸长脖子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分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焦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浮躁。

唯有我们，坐在后台最偏僻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安静得像两个被世界暂时遗忘的局外人。

冰场通风口吹来的冷风，裹着冰面的寒气，落在皮肤上，凉得人指尖发颤，也让这份沉默更添了几分疏离。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彭澄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她走得很慢，膝盖上还贴着一层薄薄的创可贴，是刚才短节目摔倒时蹭伤的，浅粉色的运动服上还沾着一点冰屑，神色里带着未散的慌乱与愧疚。

她走到我们面前，目光先落在今阳身上，又猝不及防地扫过我，眼神顿了顿，像是有些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今阳，我刚才没跳好，我太紧张了，要是我再稳一点，你就不用硬撑着……话说到一半，她就咽了回去，眼底的愧疚更重了，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今阳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的汗珠还未干透，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试图安抚彭澄，没事，不是你的错。

是我腰上没力气，托举的时候没稳住，跟你没关系，别往心里去。

他说这话时，手还下意识地按着腰腹，指节泛白，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刚才的失误和腰伤的疼痛，还在折磨着他。

彭澄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又看了看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或许，她早就察觉到，今阳心里的位置，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我先去准备一下自由滑的东西，你也好好歇会儿，别硬撑。

说完，她又看了今阳一眼，才转身慢慢走开，脚步有些沉重，背影透着几分孤落，像是承载了太多不属于她的委屈。

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潮里，后台的嘈杂又重新涌了过来，可我们身边的空气，却依旧安静得可怕。

今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藏着太多的疲惫、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轻声说，对不起，晚月，让你见笑了。我们俩，还是没能磨合好，连一场短节目，都滑得一塌糊涂。

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共情，语气温柔得像裹了一层暖意，没有，我懂。

我真的懂，懂他和彭澄之间那种进退两难的磨合之累，懂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明明是搭档，却始终隔着一层隔阂，明明要并肩作战，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连全心全意投入都做不到。

那种痛苦，我曾经深有体会，当年我和章浩搭档，无论怎么努力，心里始终装着今阳，始终无法真正放下过去，那种挣扎与煎熬，我比谁都清楚。

今阳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浓浓的温柔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晚月，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着我，像是要把这十年错过的时光，都一一补回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我愣了愣，心底泛起一阵酸涩，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挺好的，当教练，挺好的。

看着那些小队员一点点成长，一点点进步，看着他们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我觉得很开心，也很踏实。

我说的是真心话，当教练，看着小楠这样的孩子，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今阳，那种看着梦想延续的欣慰，渐渐抚平了我心底的一些遗憾。

他轻轻“哦”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那就好，我就怕你过得不好。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像是压在心底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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