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北京冬奥场馆的冰面己被擦拭得光洁如镜，折射着场馆顶部柔和的灯光，像一块凝固的月光，静谧又肃穆。

自由滑的比赛，终于如期而至，这是所有双人滑选手的终局之战，也是今阳运动员生涯的最后一场角逐，空气中弥漫着比往日更甚的紧张，混杂着冰面特有的寒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带着小楠，比教练组要求的时间早了足足一个小时抵达场馆。

小楠攥着她的冰鞋，指尖因为兴奋微微泛白，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弹跳，像一只即将振翅的小鸟。

林教练，你看，冰场好亮啊！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憧憬，等下我就要滑《月光》了，就是你和杨今阳哥哥当年没滑完的那支，对不对？

我蹲下身，帮她抚平比赛服衣角的褶皱，指尖不经意间微微颤抖。

那是一件浅白色的比赛服，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像月光洒在冰面上的纹路，和我当年穿的那件，有几分相似。

我帮她系紧冰鞋的鞋带，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脚踝，语气尽量放得温柔，却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怕，小楠，不用紧张，放开滑就好。不用刻意模仿我们，把你心里的月光，把你对花滑的热爱，都滑出来，就够了。

小楠用力点点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她伸手抱住我的胳膊，声音软软却有力，嗯！林教练，我会的，我一定会把我们的月光滑好，不会让你和杨今阳哥哥失望的。

我们的月光。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心底尘封十年的闸门，尖锐的疼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堵得我半天喘不过气。

是啊，我们的月光，当年我和今阳在哈尔滨的冰场上，一遍遍打磨的《月光》，在因斯布鲁克青年赛上，惊艳全场的《月光》，在平昌冬奥前夕，没能滑完的《月光》。

如今，这个懵懂的小姑娘，要替我们，把这份未完成的遗憾，延续下去了。

我揉了揉小楠的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眶却早己泛红，嗯，加油，我相信你。

很快，青年组表演赛的号角响起，小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比赛服，转身朝着冰场入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格外坚定，像当年那个第一次站上赛场、带着忐忑与憧憬的我。

当《月光》的旋律缓缓响起，钢琴的音色温柔又绵长，像月光淌过冰面，漫过整个场馆，小楠滑了出去。

她的滑行轻盈而舒展，像一只展翅的白鸟，在冰面上肆意翱翔。

托举、旋转、滑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灵动，又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温柔，像极了当年我和今阳并肩滑行的模样。

冰刀划过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月光在冰上写下的诗行，干净而纯粹。

我站在台下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身影，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

恍惚间，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的画面渐渐重叠，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们，在因斯布鲁克的冰场上，穿着同款训练服，滑着同一支《月光》，今阳的手紧紧牵着我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看到了我们在首体的冰场加练到深夜，冰灯映着我们的身影，他替我揉着发酸的脚踝，笑着说，再练一遍，我们一定能做到。

看到了那个海棠花开的春天，我们在冰场边的海棠树下许下约定，说要一起站在奥运的赛场上，滑完属于我们的《月光》，一起拿冠军，一起走到最后。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触手可及，却又遥远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原来，我们的月光从来都没有消失，它没有被岁月尘封，也没有被遗憾掩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这个热爱花滑的小姑娘身上，重新绽放出光芒，延续着我们未完成的梦想。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小楠稳稳落冰，张开双臂，站在冰场中央，对着观众深深鞠躬。

全场的掌声瞬间震耳欲聋，穿透了场馆的寒气，热烈而真挚。

她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眼里却含着泪水，那是喜悦的泪，是激动的泪，也是对这份热爱最真挚的告白。

我站在台下，用力鼓掌，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满是骄傲，也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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