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沉默像浸了夜色的墨，一点点漫延开来，缠得人喘不过气，许久都没有开口。

周遭的喧嚣早己淡去，邻桌的食客渐渐散去，饭店里只剩下零星的灯光，映着桌上渐渐冷却的饭菜，也映着我们两人眼底未干的泪痕。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颤抖，拿起桌角的白酒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淌，再次将两个玻璃杯倒得满满当当，酒花在杯中轻轻晃动，像极了我们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抬手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又藏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茫然，晚月，我们喝酒。

我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没有拒绝，缓缓抬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滚烫。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声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叹息，也像一声告别。

我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同时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酒液瞬间灼烧过喉咙，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连眼眶都被这灼热熏得发红。

那辣味越来越浓，不仅烧得喉咙生疼，更烧得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一寸寸扎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藏了十年的委屈、不甘、遗憾与牵挂，此刻都被这烈酒唤醒，在心底肆意翻涌，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没有停歇，放下酒杯，又拿起酒瓶，给自己续满，也给我续满，一杯接一杯，动作机械而麻木。

我没有阻拦，也跟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精渐渐麻痹了神经，却麻痹不了心底的疼痛。

我们就那样沉默着，唯有酒杯碰撞的轻响和吞咽酒液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回荡，仿佛只有这辛辣的烈酒，才能暂时遮住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才能让我们暂时忘记，我们早己错过彼此，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喝了多少杯，酒瓶渐渐见了底，他的脸颊泛起深深的潮红，原本清澈的眼眸变得浑浊而模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显然是醉得厉害了。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涣散地落在我脸上，看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突然，嘴角扯出一抹破碎而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孩童般的羞涩，又藏着几分深入骨髓的遗憾。

晚月，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含糊却又清晰，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真心，当年，我跟你求婚的时候，我紧张得要死。

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海棠纷飞的春天，我准备了好久，攒了好久的钱，买了你最爱的糖葫芦，还偷偷买了一枚小小的银戒，藏在口袋里，手心全是汗，生怕你拒绝我，生怕你说，你不想嫁给我。

我浑身一怔，手中的酒杯下意识地顿住，滚烫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砸在酒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那年春天，海棠花漫天纷飞，他穿着干净的训练服，手里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紧张得说话都结结巴巴，却还是鼓起勇气，把那枚小小的银戒递到我面前，眼里满是忐忑与期待。那个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刻在心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他依旧醉醺醺地说着，然后，你答应了我，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当年的欢喜，我那时候想，等我们拿了奥运冠军，我就跟你结婚，就给你买那个大大的钻戒，把你手上的小银戒换下来，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的日子，每天一起去冰场训练，一起回家，一起吃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一起看海棠花开。

话音落下，他的哭声渐渐哽咽，肩膀微微颤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可是，我没想到，我们会拆队，我没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晚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那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砸在我心上，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当年他安慰受了委屈的我那样，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心底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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