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春天，上海的风褪去了江南的湿冷，裹着几分温润的暖意，漫过黄浦江的岸线，拂过老城区的梧桐枝桠，也拂过我带着小楠奔赴赛场的衣角。

我牵着小楠的手，踏着满城的梧桐絮，走进上海的花滑赛场，小楠眼底的光亮，像极了当年第一次站上赛场的自己，也像极了当年，那个眼里燃着光、不肯认输的杨今阳。

赛场之上，小楠穿着崭新的训练服，坚定地完成每一个跳跃、每一次旋转，我站在场边，看着她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底既有对她的期许，也有几分漫无边际的怅惘，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回忆，顺着春风，悄悄漫上来。

比赛落幕，小楠拿到了季军，抱着奖牌笑得眉眼弯弯，被队友们簇拥着庆祝，眼底的欢喜干净又热烈。

我笑着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叮嘱她好好休息，看着她跟着队里的老师回了酒店，才独自转身，循着心底那点隐秘的牵挂，朝着闵行区的方向走去。

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想去看看他的冰场，看看那个承载了我们当年所有梦想的“月光冰场”。

循着导航的指引，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拐进一条安静的支路，那座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象过的冰场，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没有张扬的招牌，没有喧嚣的宣传，只有一块简洁的灯牌，挂在木质的门楣上，白字蓝底，素净得像当年我们在冰场上许下的约定，灯牌中央，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轮廓柔和，眉眼弯弯，像极了当年，我用马克笔，小心翼翼画在自己冰鞋鞋尖上的那个小月亮。

那是我们的标记，是我们约定好“一起滑一辈子”的见证，如今，却只剩这枚小小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门楣上，守着一座冰场，守着一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我的心，忽然就被什么狠狠揪住，一阵钝痛顺着心脏蔓延，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站在冰场门口，久久没有动，目光死死锁着那块灯牌，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招牌，看见当年我们并肩滑行的身影，听见当年我们笑着谈论未来的声音，那些滚烫的誓言，那些未完成的约定，此刻都化作一把细针，丝丝缕缕，扎得人心尖发疼。

风轻轻吹过，掀起我的衣角，带着冰场里飘出来的淡淡寒气，也带着几分江南春日的温润，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像极了我心底的矛盾与拉扯，既怕靠近，又忍不住贪恋这份与他有关的气息。

犹豫了许久，我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推开了冰场的玻璃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了冰场内外的静谧。

冰场里很热闹，细碎的笑声、教练的指导声、冰鞋划过冰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数个穿着小小的训练服的孩子，在冰场上跌跌撞撞地滑行，有的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有的跟着教练的节奏，练习基础的旋转，还有几个调皮的孩子，相互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像风铃一般，撞在空旷的场馆里，也撞在我的心上。

看着那些孩子的身影，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们的懵懂，他们的执着，他们眼底的光亮，像极了当年的我和他。

那时候，我们也这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在冰场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摔倒了就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冰屑，继续前行，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疲惫不堪，也从未想过放弃。

那时候的我们，以为时光漫长，以为并肩的日子会岁岁年年，以为那些许下的约定，终究会在岁月里一一兑现，可如今，物是人非，当年的少年少女，早己被时光磨去了棱角，隔着千里烟波，各自孤独，各自遗憾。

就在我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了我的眼底。

他站在冰场的东侧边缘，背对着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头发比以前长了些，柔软地贴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

他比记忆中瘦了好多，肩背也不如当年挺拔，脊背微微弯曲，想来是这些年的腰伤，一首没有痊愈，连周身的气质，都变了许多。

少了当年的桀骜张扬，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与落寞，眼底的光，也不再像当年那样明亮澄澈，黯淡得像蒙了一层薄霜，却依旧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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