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归来，北京的风依旧带着冰场的清寒，漫过首体的栏杆，也漫过我心底未散的怅惘。

那场猝不及防的偶遇，那场撕心裂肺的告别，像一块浸了冰的石子，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我依旧按时出现在冰场，依旧陪着小楠训练，依旧用忙碌裹住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今阳的模样、他哽咽的“我想你了”、他眼底的绝望与眷恋，总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搅得我彻夜难眠。

我以为，这场跨越千里的相遇，只会让我更难走出过往，却没想到，陈医生的出现，像一束微弱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我满是阴霾的世界。

陈医生，是以前队里的队医，便是当年我在冰场上练托举不慎摔伤腰，彻夜守在我病床前，细心为我涂药、按摩、叮嘱我注意休养的那个人。

时隔多年，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稳重与温润，眉眼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说话时声音低沉舒缓，像春日里的微风，能轻轻抚平心底的褶皱。

他依旧记得我的腰伤，记得我不能受凉，记得我偏爱温热的饮品，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惦记，像一缕暖意，悄悄漫过我心底。

他追了我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冰场门口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每天训练结束，他总会准时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杯温热的奶茶，甜度刚好是我当年喜欢的模样，从不曾变过，若是我训练到很晚，他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冰场边，看着我指导小队员，首到所有孩子都离开，才会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指导杆，轻声说一句“我送你回去”。

路上，他会小心翼翼地问起我的腰伤，会轻轻帮我揉按腰部酸痛的地方，力道轻柔，恰到好处，像当年那样，从不曾有半分敷衍。

他知道我妈妈一首牵挂着我，便常常趁着休息，买些补品去老家看望，陪着我爸妈说话，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耐心听我妈妈念叨我的琐事，轻声安抚着两位老人的担忧。

他会拉着我妈妈的手，认真地说，阿姨，您放心，晚月是个好姑娘，我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会替您和叔叔，守好她。

我妈妈常常在电话里跟我说，陈医生是个可靠的人，劝我好好考虑，别再执着于过去。

我真的犹豫了很久，久到无数个深夜，我坐在冰场的栏杆上，看着冰面反射的清冷月光，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我看着自己掌心因常年握指导杆留下的薄茧，想起冰场上那些并肩的时光，想起今阳在上海冰场里落寞的身影，想起我们十年的羁绊与遗憾，心底满是挣扎。

我想，或许我真的该放下了，该试着走出那些尘封的回忆，该给彼此一个解脱，也给自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想，陈医生这样温柔、稳重、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或许真的能带我走出阴霾，能让我忘了今阳，忘了我们的十年，忘了那些蚀骨的遗憾。

无数次的自我拉扯，无数次的自我说服，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点想要逃离过往的渴望。

在一个晚风微凉的傍晚，当陈医生再次拿着温热的奶茶，站在冰场门口，眼神温柔地看着我，轻声问我“晚月，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的时候，我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期盼，看着他鬓角新增的几缕细纹，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答应他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卸下心底的重担，终于可以和过往挥手告别，终于可以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我以为，有陈医生的陪伴，有他的温柔呵护，我总能慢慢淡忘了今阳，淡忘了那些藏在冰场上的誓言与遗憾，总能把心底的那片冰场，慢慢焐热。

我甚至开始想象，以后的日子，没有冰场上的遗憾，没有千里相隔的牵挂，只有平淡的烟火气，只有陈医生的温柔陪伴，或许，这就是我该拥有的归宿。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份我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平静，这份我以为能救赎自己的感情，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拉扯。

他，杨今阳，还是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绝望，可一想到他可能会有的模样，我心底就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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