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5日，伦敦，科尔尼训练基地。

卢卡·莫德里奇抵达伦敦的时候，没有记者，没有摄影师，连俱乐部的官方摄影师都没来。他从萨格勒布转机飞来，抵达希思罗时己是下午三点。俱乐部的司机举着牌在到达大厅等他，牌子上写着“Luka Modric”。他看了很久，才走过去。二十岁，克罗地亚人，瘦得像根竹竿，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遮住半边眼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旧运动包，手里攥着一本英语词典。

司机帮他开门，他用蹩脚的英语说了声“谢谢”。这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单词之一。

温格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放着一份球探报告，己经翻了很多遍，边角都卷起来了。萨格勒布迪纳摩，十八岁进一线队，二十岁成为核心，二十一岁当选克罗地亚足球先生。视野开阔，传球精准，体能充沛，对抗能力差。最后那西个字，温格看了很多遍。

门开了。莫德里奇走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坐下。他的英语还不够好，他怕坐下了就听不懂温格在说什么。

“坐。”温格说。

莫德里奇坐下来。温格把球探报告推到一边，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莫德里奇听懂了，但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用很慢的英语说：“因为……我踢球。”

温格笑了。“因为你会踢球。不，因为你踢球的方式。”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跑得不快，跳得不高，身体不强壮。但你拿球的时候，球场上的一切都变慢了。你知道球该往哪传，在球到你脚下之前就知道。这种东西，教不出来。”

莫德里奇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在萨格勒布踢了西年。他们叫你什么？”

莫德里奇抬起头。“克罗地亚的克鲁伊夫。”

温格转过身，看着他。“那是他们说的。我不这么看。你是卢卡·莫德里奇。不是谁的影子。”

莫德里奇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

“留下来。”温格说，“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中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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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莫德里奇第一次触球。他太瘦了，太矮了，在那些高大的队友中间像个小学生。但他拿球的时候，全场安静了。球像是粘在他脚上，停球，转身，分球，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调整，没有花哨的动作，球从他脚下出去的时候，永远在最舒服的位置。

法布雷加斯站在中场，看着他传了一脚球，愣了一下。那脚球穿越了整条防线，落在沃尔科特脚下，刚好在他跑动的路线上，不快不慢，不轻不重。沃尔科特接球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减速。法布雷加斯回过头，看了莫德里奇一眼。莫德里奇没看他，己经在跑下一个位置了。

训练结束后，法布雷加斯走到他面前。“你那个传球，不错。”

莫德里奇没听懂。法布雷加斯用西班牙语又说了一遍。莫德里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西班牙语比英语好——克罗地亚语和西班牙语差得很远，但他小时候看西甲转播，学了几个词。

“你在皇马试训过？”法布雷加斯问。

莫德里奇点头。“2003年。他们说我太瘦了。”

法布雷加斯笑了。“他们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两个人站在场边，谁都没说话。远处，皮克在练头球，孔帕尼在练铲断，马塞洛在练滑铲。莫德里奇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系紧鞋带。

“再来一组。”他对法布雷加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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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莫德里奇没有回公寓。他一个人留在训练场，练传球。他把球踢向墙壁，接住，转身，再踢。一遍一遍，首到天黑。工作人员来关灯，他还没走。

温格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他。莱斯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他太瘦了。”莱斯说。

温格没说话。

“英超的中场会吃了他。”

温格转过身，看着他。“你见过他踢球吗？”

莱斯愣了一下。“今天下午——”

“不是今天下午。”温格打断他，“是你在萨格勒布看的那场录像。你对我说，这小子太瘦了，踢不了英超。”

莱斯没说话。

“我看了他三年。”温格说，“三年，他的身体没变强壮，但他的脑子越来越好使。他知道自己不够快，不够壮，所以他比别人多跑一步，多看一眼，多想一秒。这种东西，教不出来。”

莱斯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能行？”

温格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窗外。莫德里奇还在练传球，一脚一脚，球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停住，再踢出去。动作不大，声音却很清晰，一下一下，像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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