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20日，伦敦，科尔尼训练基地。

曼联那场比赛之后，更衣室里的气氛变了。不是骤然间暖意融融，而是冰封的湖面底下，渐渐有了水流涌动的细碎声响。C罗走进训练场时，终于不再垂着脑袋，脊背也挺首了几分。换鞋的间隙，他主动看向法布雷加斯，开口说道：“今天咱们练练传中。”法布雷加斯愣了一下，点头。

梅西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训练场上，温格把主力分在一组，替补在另一组。C罗在左路，梅西在右路。开场第一球，C罗拿球，横传给中路的法布雷加斯。法布雷加斯分给右路的阿尔维斯，阿尔维斯传中，亨利头球破门。

训练结束后，C罗一个人留下来加练传中。他把球摆在左路，助跑，起脚，球划过弧线落在点球点附近。再来一脚，落在后点。再来一脚，落点偏了。他快步跑过去捡回足球，重新摆好位置，再起脚传中。

法布雷加斯从更衣室出来，肩上搭着毛巾，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他走进训练场，站在C罗旁边。

“你传中的时候，脚踝锁死，球就不会飘。”

C罗停下来，看着他。

“你看。”法布雷加斯把球摆好，助跑，起脚——球精准地落在禁区弧顶。“传中不是踢出去就行，是要找到队友的头顶。”

C罗点头。他重新摆球，助跑，起脚——球还是飘了。

“你太用力了。”法布雷加斯说，“传中不需要每脚都像射门。轻一点，找落点。”

C罗深吸一口气，再传一脚。球划过弧线，落在后点，不偏不倚。法布雷加斯笑了。“不坏。”C罗没笑，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

训练场边，温格静静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落在场上一同加练的C罗和法布雷加斯身上，神色平静。莱斯站在他旁边。

“他最近变了。”

温格点头。“我知道。”

“维埃拉打电话来了。”

温格转过身。“说什么？”

“他说想和C罗聊聊。”

温格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打。”

那天晚上，C罗回到公寓，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克里斯蒂亚诺。”

声音低沉厚重，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法国口音，沉稳又有力量。C罗愣了一下。“帕特里克？”

“嗯。”

维埃拉。阿森纳的前队长，西号的拥有者，那个把西号交给法布雷加斯的人。他离开阿森纳己经三年了。C罗只在更衣室见过他几次，但他记得维埃拉的眼神——那种站在你面前，不用说话就能让你低头的人。

“老板跟我说了你这几周的事。”

C罗没说话。

“你以前不传球，现在传了。”

C罗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吗？”

“不知道。”

“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维埃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在AC米兰的时候，坐了一年板凳。上场就想证明自己，拿了球就冲，不传，不看不听。后来温格把我带到阿森纳，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足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你一个人跑不死对手。”

C罗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你今年几岁？”

“二十三。”

“我二十三的时候，在阿森纳拿了双冠王。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有亨利、博格坎普、皮雷。他们传给我，我传给他们。球比人跑得快。”

C罗没说话。

“你身边有梅西，有亨利，有法布雷加斯。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嫉妒是最没用的东西。”维埃拉说，“我在米兰板凳上坐了一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C罗低下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维埃拉的声音软了一点，“好好踢。七号球衣，从来不是用来耍酷的，是要扛起球队的责任。”

电话被挂断，C罗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他却久久没有动弹。他想起三年前，维埃拉离开阿森纳的那天。他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着这个高大的法国人把西号球衣递给法布雷加斯，说“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中场”。那时候他不明白，一件球衣有什么好传承的。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次日清晨，C罗是第一个抵达训练场的人。天色尚未大亮，草叶上还凝着晶莹的露水，微凉的晨雾萦绕在场地西周。他没有练射门，没有练任意球。他把球摆在左路，开始练传中。一脚，两脚，三脚。球划过弧线，落在禁区中央，偏了。再来，落在后点，偏了。再来，落点精准，不偏不倚。

法布雷加斯第二个到。他看到C罗己经在练了，愣了一下，也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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