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歇，峡谷东口的高台边缘，姜无恙拔起插在地上的考古刷，掌心青铜罗盘余温未散。她低头看了眼右肩，胎记不再发烫，但皮肤下那股隐秘的脉动仍未平息，像是某种节奏正悄然同步。

尉迟铮靠在掩体凹槽里，重新包扎过的左臂渗着暗红，他没理会，左眼义眼切换至低功耗巡检模式，视野中十米内热源波动清晰可见。“俄军主力没动，”他低声说，“雪橇兵还在坑里叫骂，通讯频道安静得反常。”

“他们不会立刻强攻。”姜无恙将罗盘收回腰间，指尖轻敲刷柄铭文，“刚才那一套心理博弈打乱了他们的节奏，至少有西十八小时窗口期。”

她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沙帐，尉迟铮跟上，脚步沉稳，右手无意识抚过耳后那道旧疤。

帐内灯亮，地图铺开，敌军撤退路线热力图投影在沙盘上，断点集中在西北洼地。姜无恙盯着那片区域，忽然开口：“要让他们记住这片沙地，不是靠阵法幻觉，是火。”

尉迟铮挑眉：“火攻？现在风向不定，普通火油烧不起来，运多了又容易暴露。”

“不用火油。”她抽出背包里的《齐民要术》影印本，翻到一页泛黄纸页，“‘夜磷草引火，燃于子时，光如鬼目，焰不扬烟’——这玩意儿能做燃料。”

“夜磷草？”尉迟铮皱眉，“听都没听过。”

“楼兰古籍里提过，只长在毒蝎活跃区边缘，凌晨三点前后露珠凝结时才显荧光。阿依古丽认得。”

话音刚落，帐帘掀开，阿依古丽抱着一卷皮质地图进来，银驼铃在耳垂晃荡。她扫了眼沙盘，首接问：“是不是要找那种晚上会发光的矮草？”

姜无恙点头：“你见过？”

“小时候采药遇过一次，碰了手会麻，蝎子都不靠近。”她用匕首尖在沙地上划出三处标记，“西北洼地、黑丘背阴坡、还有老龟泉南岸——但白天去等于送死。”

“那就趁夜去。”姜无恙合上书，“今晚两点出发，目标：西北洼地。那里离俄军最远，地形遮蔽好。”

尉迟铮立刻反对：“你左臂带伤，夜间行动风险太大。”

“所以你殿后警戒。”她将考古刷别回腰间，顺手把青铜发簪取下，“我用这个测土壤湿度，阿依古丽辨风向和沙粒沉积形态，三人小队，速进速出。”

阿依古丽咧嘴一笑，匕首在沙地画了个圈：“走，先去准备干粮和水囊。”

夜色深沉，月未升，星稀疏。

三人悄行于沙谷北侧，脚踩细沙无声。阿依古丽走在前头，匕首轻划沙面，留下微不可察的痕迹作为返程标记。姜无恙持发簪探地，每五步一停，簪尖微震即收。尉迟铮落在最后，义眼扫描十米内热源，左手始终按在唐横刀柄上。

“前面就是了。”阿依古丽突然蹲下，指向一片低矮植被，“看那些叶子边缘——泛绿光。”

姜无恙凑近，果然见数株贴地生长的植物，叶片薄如蝉翼，边缘浮着淡淡荧绿，像被夜露浸透的萤火。

“就是它。”她戴上手套，小心采摘，放入密封陶罐，“这种草含磷化物，晒干研粉后混入碱性沙土，点燃可延烧十二分钟以上。”

“还得加点油脂调黏度，不然没法泼洒。”尉迟铮从背包取出一小罐动物脂，“应急用的，省着点。”

三人分头采收，动作轻快。二十分钟后，三罐原料装满，姜无恙最后检查一遍现场，确认无遗留痕迹，低声下令：“撤。”

返回营地途中，风起，沙粒扑面。尉迟铮义眼捕捉到远处一道微弱红外信号，立即压低声音：“有人盯梢，方向五公里外，可能是无人机。”

“驼铃。”姜无恙看向阿依古丽。

后者会意，轻轻摇动耳坠，清脆铃声随风扩散。几秒后，她又用匕首刮擦沙地，制造出类似风噪的杂音，掩盖脚步声与呼吸频率。

安全抵达主营地，三人首奔实验角棚。

姜无恙打开陶罐，将夜磷草捣碎榨汁，滤出青绿色液体。她对照《考工记·陶氏》中“火齐比例”的记载，依次加入沙碱粉、微量动物脂，搅拌均匀后分装七个小陶杯，编号测试。

第一杯点燃，火焰偏黄，冒烟，持续不到三分钟。

“碱太多。”她摇头。

第二杯几乎不燃。

第三杯自燃，差点烧到帐篷。

尉迟铮迅速泼水扑灭，低骂一句：“你这是想炸死自己？”

“比例不对而己。”她擦掉溅到脸上的灰，“第五次应该差不多。”

第五杯点燃，火焰呈淡蓝，无烟，燃烧稳定，持续八分钟。

“可以了。”尉迟铮盯着计时器，“再延长两分钟就能覆盖整个伏击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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