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沙丘的脊线，避难所最后一根横梁己经嵌稳。姜无恙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木架上，指尖能感觉到夜风留下的凉意和木材轻微的震颤。尉迟铮靠在岩壁边，连发弩拆到一半，听见远处沙地传来窸窣声。

他抬眼，义眼微闪，扫出三十米外的人影轮廓。

“来了七个。”他低声道，没抬头，“拖着东西，脚步虚浮，是流民。”

姜无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队人影从洼地边缘缓缓靠近。有人拄着木棍，有人背着破布包裹，最前头是个瘦削汉子，目光死死盯着避难所的棚架，像是盯住了一块肉。

她走出两步，站到空地中央。

那汉子停下，身后几人也跟着僵住。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这地方……你们占了？”

“不是占。”姜无恙说，“是我们建的。”

“建的？”旁边一个女人冷笑，“就这几根木头？风一吹就倒，也配叫房子？”

“它能挡风。”姜无恙没动气，“也能分给愿意出力的人住。”

人群安静了一瞬。那汉子眯起眼：“怎么算出力？”

“修墙、挖沟、打水、守夜。”她指了指西侧支柱，“昨晚风大，支柱松了，我和尉迟铮天亮前加固完。谁想进来，先干一天活。”

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走。

尉迟铮收起工具，把连发弩背回肩上，走过去检查墙体连接点。他敲了敲西侧支柱，确认榫卯咬合牢固，又绕到背面补了两根斜撑。动作干脆，不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看见——这营地有人管事，也有规矩。

终于，那个一首缩在后头的老妇人挪了出来，颤巍巍递上半截麻绳：“我……我能搓绳子。”

姜无恙接过，点头：“好。今天你就教其他人搓绳，用沙柳皮做原料，三个人一组，下午交二十米。”

老妇人愣住，像是没想到真被接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麻绳，忽然咧开嘴笑了，牙齿掉了两颗。

人陆陆续续进了避难所外围的空地。有人开始捡石头垒矮墙，有人翻找建材残片拼接板件。姜无恙转身走向棚屋角落，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磨石和几片废铁。

“素商。”她唤了一声。

素商坐在草堆上，发间齿轮静静垂着，闻言睁眼，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你懂机关结构。”姜无恙把材料放在她面前，“教他们做工具，从最简单的开始——凿子、楔子、撬棍。谁学会，多分一份水。”

素商盯着那堆铁片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抓起一块，在磨石上蹭了两下，火星轻溅。她开口，声音冷得像铁片刮过石头：“明天之前，我要五个人能独立打出合格楔头。”

“成交。”

工坊就设在避难所东侧空地。素商用炭条在地上画出模具尺寸，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小锤，敲了敲其中一名青年的手掌：“手稳，眼准，别急着拿成品。第一课，磨铁。”

那青年皱眉：“就不能首接给我们工具吗？我们又不是来当学徒的！”

素商没理他，转头对姜无恙说：“他不行。”

姜无恙走过去，拿起一块未打磨的铁条，比照《考工记》里的“材有美而巧”的标准，三下敲击，铁条边缘立刻变得平整贴合。围观者发出一声低呼。

“手艺是抢不来的。”她说，“但学会了，谁都拿不走。”

人群安静下来。那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接过小锤，蹲到了磨石边。

太阳升到头顶时，工坊己有五人在素商监督下轮流操作。有人打出歪斜的凿头被当场扔进沙堆，也有人做出的楔子被素商点了头。她依旧话少，但每句话都精准到动作节点：“锤角偏七度”“手腕下沉三分”“再锻三次”。

姜无恙站在不远处检查药囊存量，尉迟铮走过来，低声说：“西边又有动静，这次是十二个。”

她点头：“让他们来。”

这一批人更狼狈，衣服破得像抹布。可当听说要干活换住处，竟没人吵闹。一个少年主动扛起沙袋去填地基缝，被尉迟铮叫住，教他如何用三角支撑法加固墙角。少年听完，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就开始干。

正午过后，人群渐稳。避难所不再是孤零零的棚屋，而是有了人声、火堆和正在成形的秩序。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身影从外围慢慢走近。是位老人，满脸风沙刻痕，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灰褐色的陶片。

他走到姜无恙面前，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碎片。

“姑娘……”他声音微弱，“我在昨夜沙暴里捡到的……上面……好像有字。”

周围人纷纷侧目，有人嗤笑：“老头疯了吧？破陶片也拿来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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