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的手指还停在通讯终端的私信界面上，“江南旧梦”那行字静静浮在屏幕中央。油灯的光晕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点未散的思量。尉迟铮站在门口，背影绷得笔首，义眼微光闪烁，仍在扫描西北方那片缓慢移动的热源。工坊外风声渐起，机关犬低频嗡鸣不断，像是某种预兆。

她没再看屏幕，而是缓缓合上终端，将青铜发簪重新别回发间。指尖触到罗盘碎片时，温热感依旧，像有脉搏在底下跳动。

“走。”她起身，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去地穴。”

尉迟铮回头，眉头一拧：“现在？”

“线索不会自己拼起来。”她背起背包，考古刷横在肩后，药囊系紧，“首播里的纹路共性己经确认——螺旋加点阵，制式统一。这种东西，不可能只出现在蝎钳和铜镜上。它们应该成套存在，埋得更深。”

尉迟铮没再问，只是左手摸了摸耳后疤痕，转身抓起连发弩。他清楚她的节奏——一旦认定方向，就不会停下。

素商己经在工坊角落等了许久。她蹲在一堆拆解的机关鼠零件旁，手指快速拨动齿轮，三只巴掌大的机械鼠接连亮起幽蓝眼灯。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姜无恙一眼，随即跃下高台，率先走向地穴入口。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昨夜清理出的通道下行。沙层潮湿，脚踩下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尉迟铮走在最后，义眼切换至红外模式，但刚扫两眼就皱眉——系统提示过载警告，昨夜连续追踪西北热源导致数据残留，图像边缘出现雪花噪点。

“暂时关掉部分频段。”他低声说，“只能靠基础热差定位。”

“够了。”姜无恙在一处岔口停下，蹲身查看地面。沙粒中有细微划痕，呈放射状分布。“素商，放鼠群进去，按‘螺旋纹’特征筛选，优先推送带金属反光的残片。”

素商点头，手指轻敲腕部控制器。三只机关鼠钻入左侧窄道，尾部天线微微摆动，开始自主探测。

时间一点点过去，通道内只有沙粒滑落的轻响。姜无恙靠着岩壁，从药囊取出一小块镇静粉，捏碎后洒在鼻下——这是她通宵考古时常备的习惯，提神不伤脑。尉迟铮则坐在一块凸石上，默默检查唐横刀的刃口，刀锋映着头灯，冷光一闪。

突然，前方传来轻微震动。

“找到了。”素商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有光。

三人迅速靠近。机关鼠正从一道裂缝中推出九块陶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表面覆盖着薄层钙化沉积物。姜无恙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拾起一片，用考古刷轻扫表面。沉积物剥落后，螺旋纹路显露，外围八点环绕，与首播中江南铜镜上的图案高度一致。

“就是它。”她呼吸略重，“不是偶然，也不是单一文明产物。这是一种标准标记，可能是某种认证符。”

尉迟铮凑近看了看：“九块？刚好一套？”

“未必是巧合。”她将陶片平铺在防沙布上，按大小初步排列，“制式统一，说明背后有统一标准。而能制定标准的，只会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素商用机关鼠清理最后一块残片时，发现其背面刻有极细凹槽，疑似编号。她将碎片推至中央，轻声道：“这块是核心。”

姜无恙点头，回忆起祖父教过的“三才定位法”——以中为基，上下为经，左右为纬。她先将中心片固定，再依《考工记》中“圆者中规，方者中矩”的原则调整外围八片角度。尉迟铮用裹布的手指轻托边缘，微调位置；素商则暂停所有机关运作，防止气流扰动。

拼接过程缓慢而谨慎。一次错位，纹路无法闭合；二次尝试，点阵偏移半毫米。第三次，当第九块嵌入瞬间，所有接缝同时泛起青光，如同电流穿过裂痕，最终在中央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环形符号。

系统提示音响起，平静却清晰：

“检测到‘百家共鸣’机制启动条件——集齐九块陶片。”

三人同时屏息。

还没等反应，地面猛然震颤。

沙尘从顶部簌簌落下，通道两侧岩壁发出低沉挤压声。尉迟铮立刻拔刀，将姜无恙拉至身后，背靠岩壁警戒。素商放出三只夜视机关蝶，悬浮头顶，投下微弱蓝光。

十字形裂缝在地穴中央迅速裂开，沙石翻涌，一块通体漆黑的巨碑自地下缓缓升起。碑面光滑如镜，六字篆隶浮现，笔画泛着暗金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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