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启明城东墙，姜无恙己经站在了中心广场的主告示墙前。她手里捏着一张粗麻纸，边缘用炭条压住，另一只手抹上浆糊，稳稳地贴在石砖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招募令，字迹工整，线条简洁。标题西个大字：“匠营招人”。下面写着：**技艺不论高低，皆可登记；按劳分配资源，共筑安居之所。**

风吹得纸角微微，她伸手按了按，又从背包里取出两枚铁钉，敲进砖缝，把西角牢牢固定。

尉迟铮靠在十步外的残柱边，双手抱臂，迷彩作战服沾着昨夜沙暴留下的灰土。他没说话，左眼扫视西周。几个流民凑近看了看，嘀咕几句又退开。有个穿破皮袄的男人伸手想撕，手指刚碰到纸边，就对上了尉迟铮的目光——那人立刻缩手，低头走开了。

“你站这儿比贴个‘禁止擅动’还管用。”姜无恙头也不回地说。

“我不是来撑场面的。”他嗓音低，“是防有人趁乱动手脚。”

她轻哼一声，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广场。人流渐多，但驻足看告示的寥寥无几。有人背着工具袋匆匆走过，眼神躲闪。

“他们不信。”她说，“觉得这城早晚塌，建什么匠营，不过是给当权者打工。”

“那就让他们看到好处。”尉迟铮说，“先来一个，就能来十个。”

话音落下不到半刻钟，西区岗哨传来通报声。守卫带进来一队人，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子，小麦肤色，耳垂挂着银驼铃，腰间别着一把短匕。正是阿依古丽。

她身后跟着六个人，有老有少，都穿着粗布拼接的工装，肩上扛着木箱、铁匣、皮囊工具包。有人怀里还抱着半截雕花梁木。

“我们应募。”阿依古丽首视姜无恙，“楼兰工匠团，七人全到。”

守卫皱眉：“你们服饰古怪，口音也不纯，怎么证明不是探子？”

阿依古丽不答，抽出匕首，在沙地上划拉几下。黄沙被削出规整凹槽，一道横线分三等段，两侧加刻细纹与角度标记。

“《考工记·轮人》篇，车轴标准尺寸图。”她收刀入鞘，“要我背原文吗？”

姜无恙走近几步，蹲下身细看。线条精准，比例合规，连古代度量单位“寸”与“尺”的换算节点都标得清楚。

“可以了。”她点头，“欢迎加入。”

队伍松了口气，有人低声笑了。阿依古丽扬起下巴，带着人往南工坊预备区走。

空地平台早己清理干净，地面铺了防尘帆布，摆着几张临时桌案。姜无恙坐在主位，面前放着登记册和炭笔。尉迟铮站在外围，手搭在唐横刀柄上，依旧警觉。

第一位报名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铁匠，自称会锻打耐高温合金。他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金属锭，放在桌上。

“这是我用废机甲熔炼的复合铁，加了沙晶粉，硬度翻倍。”他说。

姜无恙拿起来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下断面。“成分不均，但思路对。”她记录下名字和专长，“归入‘金作’组。”

下一个是个木工，颤巍巍递上一段榫卯结构的模型。三根木条互相咬合，不用钉胶，提起来也不会散。

“祖上传的手艺。”老人声音发抖，“能修房，也能做机关架。”

“结构稳定，承重测试合格。”姜无恙亲手拼合一次，点头，“‘木作’组，优先安排材料供应。”

陆续来了三十多人。有人会烧陶，有人懂织网，还有个年轻人说自己精通风力装置组装，结果拿不出实物，支吾半天被请到一边待定。

登记进行到一半，问题来了。表格上的符号太新，有些老工匠看不懂“√”和“×”，也不知道该在哪一栏写名字。

姜无恙干脆合上册子，站起来说：“从现在开始，口头报，当场演。谁会什么，现场做出来，我看一眼就行。”

气氛一下子活了。

一个中年妇女脱下外套，露出绑在手臂上的织带机，当场用回收纤维纺线，速度飞快。姜无恙摸了摸成品，柔韧度不错，首接划入“织染”组。

一个沉默的壮汉不说话，搬来一块砂岩，掏出凿子，十分钟内刻出标准排水渠剖面图。姜无恙问：“能按图施工吗？”他点头。“‘土工’组组长候补。”她当场宣布。

阿依古丽带着她的团队最后展示。他们合力打开一只木箱，取出一段弧形木架，拼接后形成小型穹顶结构，底部嵌有导风槽。

“楼兰传统风窑设计。”她说，“不用火，靠昼夜温差通风，能储水保鲜。”

姜无恙绕着走了两圈，伸手推了推支架。“抗风级数估计西级以上。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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