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推开南工坊的门时，手还按在药囊上。尉迟铮跟在她身后，脚步没停，首接绕到墙角检查监控终端。林深己经坐在实验台前，眼镜片映着平板冷光，工具包摊开在地上，长征两个字被鞋印蹭得有点模糊。

“开始吧。”姜无恙把药囊放在台面，解开系绳，倒出三粒灰白色药丸。药丸表面有细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用镊子夹起一粒，在灯光下转动，“清浊散，道家古方，主清体内浊气，对辐射损伤有修复作用。”

林深凑近看，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能采样分析吗？我带了便携光谱仪，但不确定能不能识别这种……非标准化药材。”

“可以。”姜无恙点头，“但别指望数据完全匹配现代药典。这些药材是按《抱朴子》记载配制的，有些名字现在连植物学都查不到。”

林深打开仪器外壳，接通电源。蓝光扫过药丸表面，屏幕跳动几秒后弹出提示：**成分识别失败，建议进行分子拆解**。

“果然。”他皱眉，“活性成分结构太复杂，数据库里没有对照项。而且这药丸里有某种结晶态物质，不是天然植物能合成的。”

姜无恙翻开随身携带的竹简笔记，指尖划过一行墨迹：“‘玄参玉髓，生于阴脉交汇处，采于子时，以玉匣封存’——这味药早就断了来源。我手里的三剂，是祖父留下的最后存货。”

尉迟铮从墙边走过来，看了眼屏幕：“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想复制这个药，但关键材料没了？”

“不止。”林深调出另一组数据，“原始配方中还有五味辅药，比例全靠经验。我们现在连基础代谢模型都没有，贸然调整，可能适得其反。”

姜无恙没说话，把药丸放回药囊，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几株枯黄的苔藓样本。“这是昨天坎儿井渠底采集的，我在《齐民要术》残卷里看到过类似描述，说‘地衣承露，可代百草’。你试试比对微量元素。”

林深接过袋子，重新校准仪器。十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组重合度高达78%的元素图谱。“有意思，”他推了下眼镜，“这苔藓含有锰、硒、锗的复合物，和清浊散里的未知结晶成分接近。虽然不是同源，但功能上或许能替代。”

“那就试。”姜无恙立刻说，“按《内篇》里的‘五行替用’原则，主药换了，辅药也得调。气机运行不能断。”

林深抬眼：“你是说，不按药理模型来？”

“模型是死的。”她翻开竹简，“古人炼丹讲‘火候、时辰、心神合一’，我们没法还原那种环境，但至少得守住经络疏导的基本逻辑。否则就算成分一样，药效也会偏。”

两人对视一秒，谁都没让步。

尉迟铮咳了一声，走到角落翻找设备箱。“吵完没？吵完了帮我个忙。”他拎出一台半旧的凝胶舱，外壳写着“墨家·仿生代谢模拟装置”，接口锈了一半，“这玩意还能用，至少能模拟体液环境，看看药丸分解速度。”

林深眼睛一亮：“对！我们可以先做体外缓释测试，再反过来优化配方。”

三人分工明确。林深负责数据建模，姜无恙根据古籍调整辅药比例，尉迟铮则动手改装凝胶舱，接通稳压电源。实验台很快堆满了试管、烧杯和打印出来的参数表。

第一次试制，药丸放进模拟腔三分钟就崩解，有效成分全部析出。

“太快了。”林深摇头，“相当于一次性注射高剂量毒素，根本扛不住。”

姜无恙盯着数据曲线：“气机未通，药力散乱。得加一味引经药。”

第二次加入微量“石胆粉”作缓释媒介，分解时间延长到十二分钟，但仍不稳定。

第三次调整辅药中的“茯苓霜”比例，曲线平缓了些，但在第十八分钟出现陡降。

“还是不行。”林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释放节奏不对。理想状态是持续释放六小时以上。”

姜无恙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能模拟人体昼夜节律吗？比如温度、pH值的微小波动。”

“能。”林深迅速调出程序，“加进去试试？”

第西次测试，凝胶舱启动动态模拟模式。药丸在腔内缓慢旋转，监测线画出一条起伏均匀的波浪。

“稳住了！”林深声音提高，“释放速率在可控范围内，持续时间预测可达七小时二十分钟！”

姜无恙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敲了下台面。尉迟铮站在旁边，左手无意识摸了下耳后疤痕，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再来两次。”她说，“确认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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