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那一声哭喊像根线，猛地扯动了姜无恙的神经。她转身就走，脚步踩在沙石地上干脆利落，斗篷后摆在晚风里扬了一下又落下。夕阳己经压到城墙根，疗伤所的方向人影晃动，有人抬着担架往里跑。

门口挤了一圈人，护士拦在前头维持秩序，声音都哑了：“别堵门！让一让！重伤的先进！”

几个轻伤员坐在外侧草席上，腿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脸色发白。屋里灯火通明，却显得更乱——药箱翻倒，纱布散了一地，有人正蹲着分拣药材，手抖得不听使唤。

姜无恙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去，把验收文件塞进袖口，一眼扫过现场。她先看了眼药柜，眉头立刻锁紧。

“谁用了防潮布包药？”

旁边小护士抬头：“……防水胶泥不够，通风管那边急着修，拿了几块应急。”

姜无恙没说话，转身走到角落，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卷备用布料，“拆了重封，用这个。”

她动作快，边说边动手，几下就把草药重新归类，装进新包扎的药囊里。转头对护士长道：“按伤情分级，红标优先送内室，黄标在外区观察，绿标自己走动领药。”

话音刚落，尉迟铮从后屋掀帘出来，军靴上沾着血迹，手里还攥着一把镊子。“东侧床三个昏迷的，颅压可能高，需要导引排气。”

“我去。”姜无恙摘下药囊挂腰间，顺手抽出一根银针，首奔重创区。

林深正蹲在一台设备前拧螺丝，眼镜片蒙了层灰也没顾上擦。听见动静抬头：“紫外线杀菌仪只剩五分钟电量，现在断电，之后没法灭菌。”

“那就抢时间。”姜无恙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那名腿部溃烂的民工身上。伤口泛绿，肿得发亮，明显感染了。

林深迅速拆开通讯模块，接线改装，手指飞快。“电源撑三分钟，够做关键处理。”

尉迟铮把唐横刀架进火盆，刀身烧得通红，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我来清腐皮，你控制范围。”

姜无恙点头，从药囊取出薄荷叶和冰片碾碎调敷，贴在伤口周围皮肤上。“《黄帝内经》讲‘热透则邪出’，散热才能抑肿。”

林深按下开关，仪器嗡鸣启动。蓝光扫过创面，三分钟，精准结束。

尉迟铮抽出刀，温度刚好，稳稳切开腐肉边缘，动作干净利落。姜无恙随即压上药贴，绷带一圈圈缠紧。

病人喘息渐渐平稳。

外头人群还在议论纷纷。一个老妇人扒着门框喊：“那是什么古法？贴片叶子就能治病？别把我儿子当试验品！”

姜无恙走出来，没辩解，只拍了拍边上一个坐着的年轻人肩膀。那人立刻起身，撩起袖子露出手臂：“我昨天呼吸困难，熏了中药蒸气，今早能下地走了。”

又一个妇女点头：“我也试了，胸口松快多了。”

林深趁机搬出一块木板，炭笔唰唰画出人体轮廓，标出细菌聚集点和药物作用路径。“你看，古法不是瞎来，是知道哪里该清、哪里该护。”

人群安静了些。

尉迟铮没再开口，默默端了盆热水进去，开始逐床查看体温、换药、调脉搏。他站姿笔挺，右手微颤，但手稳得住。每查完一个，就在记录单上打勾。

半夜时分，家属们陆续送来热水和干粮。有人提着陶壶递到护士手里：“喝口吧，热的。”

另一个男人放下两碗炖菜：“你们吃，别饿着。”

后来不知谁起的头，几个人自发排班，轮流送饭、清理污物。灯火未熄，但气氛变了。焦躁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守望。

最后一例重伤员睁开了眼。姜无恙洗手时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生命体征稳定，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外间，林深正把最后一条医嘱抄完，递给她过目。两人核对一遍，交到值班医师手中。

“后续护理按这个来。”姜无恙说，“每天两次体温记录，饮食忌辛辣油腻。”

林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把工具包重新扣好。“我留下盯着第一轮换岗。”

姜无恙没坚持，只点头。她转身走向门口，尉迟铮己经在那儿等着，背着行囊，连发弩挂在肩上，正在检查弹药。

她也背上自己的装备，手指划过考古刷柄，确认牢固。

疗伤所内灯火通明，伤员安睡，家属低声交谈，有人轻声哼起了歌。她站在门口回望一眼，声音很轻：“这里交给你们了。”

尉迟铮嗯了一声，没多话。

两人立在夜风中，身影映着屋内的暖光。北面天际线上，一点信号灯忽明忽暗，像是在等待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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