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老头顺着苏小小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块黑不溜秋的铁片上。

那双藏在圆框黑墨镜后面的眼珠子几不可察地转了一下。

极快。

像蜥蜴舔了一下眼珠子那么快。

但苏小小捕捉到了。

这老头认得这东西。

或者说，至少隐约觉得这东西不对劲。

然而他掩饰得极好。

下一秒，那张布满污垢的老脸上就堆满了不以为意的松弛。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咂了咂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的牙。

“嗨，那玩意儿不值钱。”

他用竹竿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像在说一件比脚底泥还不值一提的事。

“就是前两天在路边废品站捡的，看着挺结实，寻思着哪天能拿来垫桌子腿。姑娘你要是瞧得上眼，随便给点东西就拿走。”

随便给点。

妙啊。

苏小小心里冷笑一声。

这老头，看着像个下一秒就要被饿死的叫花子，实际上比黑市里任何一个摊主都精。

他嘴上说着不值钱，却绝口不提具体价格，一个数字都不往外蹦。

摆明了是想让她自己先开口报价。

这是最老辣的路数——谁先亮底牌，谁就输了一半。

要是苏小小上来就掏E级魔核往桌上一拍，这老头立马就能从她急切的态度里嗅出这铁片的真实价值，然后当场坐地起价。

可惜他碰到的是苏小小。

一个在前世末世的黑市里，拿着一箱过期午餐肉换回了整整两吨军用物资的女人。

苏小小也不急。

她随手把那块铁片拿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沉甸甸的，至少有两三斤。

边缘粗粝的毛刺硌着手心，冰凉。

她装出一副好奇但吃不准的样子，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铁片表面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指甲盖底下滑过一层黏腻的油泥，被刮开一道浅浅的痕迹。

露出来的金属面在白炽灯下闪了一丝幽暗的冷光，一闪即逝。

苏小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了。

就是这个光泽。

这种不同于普通钢铁的、沉闷而内敛的幽暗金属光泽，她上辈子在一个人手里见过。

那个人的游戏ID叫“铁锅王”。

前世全服排行榜上的一个奇葩。

末世第三年才冒出头，硬是拿着一口跟她同型号的“不屈者的铁锅”，从白板品质一路升到了白银，打出了一个离谱到让全服骂街的伤害面板。

而他能升级的关键，就是找到了一块叫做【不屈者的核心碎片】的专属材料。

那位铁锅王为了这块碎片，几乎把整个江城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城郊一个废弃兵工厂里，扒了三天三夜的报废装甲板，才从一堆锈成一坨的铁渣里把它刨出来。

那阵子论坛全在转他的截图。

碎片表面那种独特的幽暗冷光，苏小小看过一眼就刻进了脑子里。

跟她此刻指甲底下露出来的，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

这辈子，这块让全服铁锅玩家做梦都想跪求的升级材料，居然被一个神棍老头当垫桌腿的破铁皮，摆在了黑市最犄角旮旯的地摊上。

标价：随便给点。

苏小小差点没绷住。

她的手指在铁片边缘微微发颤，骨头缝里那股仓鼠病像被人拿打火机点了引信，嗖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心跳擂着胸腔砰砰砰地响，血液全往脑门上涌。

冷静。

冷静冷静冷静。

苏小小咬了一下舌尖。

疼。

她强行把翻涌的激动压回肚子里，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嫌弃这东西硌手。

“这玩意儿，摸着倒是挺硬的。”

她故作好奇地抬头看了老头一眼，语气闲得像在街边随口问路。

“是干什么用的？到底是啥材质？”

老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眼神瞬间亮了。

像一条蛰伏了半天的老蛇终于等到猎物把脚伸进洞口。

他把嘴里那口涎水咽下去，“唰”地一下坐首了身体。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佝偻的脊背挺成了一根钢钎，竹竿往地上一杵，那架势活脱脱一个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

如果忽略他那身味儿能熏死丧尸的破道袍的话。

“姑娘你可算问对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子，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此物非同凡响！乃是天外陨铁之精华，千年之前落于昆仑绝巅，吸收了日月精华，又经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淬炼，方才凝结成这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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