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望着暃那双满是桀骜的眸子，心中那份焦灼稍稍平复。他知道，眼前之人不是用世俗礼法就能轻易说服的，索性沉下心来，迎着暃的目光坦然开口：“沙场硝烟里，我守的是长城脚下的黎民，是身后家国的安稳。若困我一方天地是为护佑更多人，我甘愿受缚。可王子你，困你的是王位，还是你心中对‘自由’二字的执念？”

这话掷地有声，落在庭院的清风里，惊得枝头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暃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并未接话。他转身走回凉亭，从石桌上拿起一柄通体莹白的宝刀。那刀身竟似由暖玉雕琢而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刀鞘上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与月白长袍相映成趣。他伸出手指，轻轻着刀柄上的纹路，指尖的触感细腻微凉，那是独属于玉的温润，也是独属于这柄刀的岁月沉淀。

凯的目光落在那柄玉刀上，心中暗暗称奇。玉质本脆，能做成宝刀且不显违和，定是不凡之物。

暃把玩着玉刀，良久，才迈开长腿，翻身坐在凉亭的栏杆上。他晃荡着双脚，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竹林，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自得其乐，孰是孰非。”

轻飘飘的八个字，将凯所有的劝谏都堵了回去。

凯眉头微蹙，正要开口继续劝说，暃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眼底又漾起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站起身，脚步轻快地掠过庭院里的花丛，脚尖在假山石上一点，身形便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转瞬就跃上了别院的屋顶。

青灰色的瓦片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暃站在屋脊之上，迎着风展开双臂，月白的衣袂猎猎作响，竟像是随时要乘风而去。他将那柄玉刀高高举起，阳光洒在刀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凯公子，”暃的声音随着风飘下来，带着几分戏谑，“能接住我的刀，就把它送给你。”

凯心中一懵，下意识地抬声道：“暃王子，屋顶危险，快下来！”

他话音未落，暃却压根没理会。只见他手腕轻轻一转，玉刀在掌心旋了个漂亮的圈，随即脚尖在屋脊上借力一蹬，身形便如流云般朝着不远处另一座房屋的屋檐掠去。那步法轻盈灵动，正是暃独有的流云步，踏瓦无痕，翩若惊鸿。

凯见状，心知不能让他这般胡闹下去。若是摔了碰了，别说劝说他承袭王位，怕是连玉王那边都没法交代。他不再犹豫，后退两步，猛地向前助跑，脚下发力，身形拔地而起。手中的佩剑被他顺势拔出，寒光凛冽的剑身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凯足尖在屋檐边缘轻轻一点，稳住身形，随即握紧大刀，朝着暃远去的方向追去。大刀的重量本就不轻，挥刀时带起的惯性竟将他的身形向前带了几分，让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一时间，青灰色的屋顶之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追逐跳跃。暃的流云步飘逸灵动，时而踏屋脊而行，时而跃过飞檐，像一只自在的飞鸟；凯的步伐则沉稳刚劲，手中大刀虽沉，却丝毫没有拖累他的动作，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利落，紧追不舍。

别院的侍卫和小厮们见状，都惊得目瞪口呆，纷纷仰着头站在庭院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一位是身份尊贵的王子，一位是来自长城的贵客，竟在屋顶上你追我赶，活像两个调皮的少年。消息很快传开，连附近皇宫的侍卫和宫人都闻讯赶来，围在别院外的街道上，看着屋顶上的两道身影，一个个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来追我呀！”暃的声音带着笑意，随风飘进凯的耳中，“追不到吧，啦啦啦啦……”

那语气里的得意与挑衅，让凯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加快脚步，手中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借着惯性再次提速，距离暃的身影又近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从别院的屋顶，追到了皇城的宫墙之上，又从宫墙跃到了玉城的街巷屋顶。脚下是青瓦连绵，身边是长风呼啸，远处是玉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点亮了暮色。

也不知追了多久，两人的身影最终停在了玉城的后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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