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望着暃眼底翻涌的清明,那层蒙在少年心头的迷雾尽数散去,只余下澄澈的坚定与豁然,连日来压在他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唇角漾开的笑意里,是全然的欣喜与释然,连眉眼间的沉郁都淡了几分。这笑意不似往日那般浅淡克制,而是从心底漫出来的真切,像是看到迷途的人终寻得归途,看到燎原的星火终燃成炬火。
暃瞧着凯这般模样,心头也暖烘烘的,先前因执念而生的郁结一扫而空。他抬手握住腰间玉刀的刀柄,手腕微旋,只听“铮”的一声清响,温润的刀身便稳稳入鞘,那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山间荡开,碎了晚风的轻柔,却添了几分利落洒脱。
收刀的瞬间,暃抬眼看向凯,眉眼弯起,褪去了方才的沉凝,又添了几分少年人的爽朗:“凯,今夜月色正好,玉城的宫宴虽散了,可我宫中的佳酿还温着,不如随我回皇宫住下?今夜便彻夜长谈,我还有许多治国护城的道理,要好好向你请教。”
他说的恳切,眼底满是求知的热切,此刻的他,依旧是那个向往自由的玉城王子,却也是己然扛起责任的少年君主,懂得了以谦卑之心,求处世之智。
凯闻言,正欲开口应下,山间的晚风却忽然卷来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散漫的声音,从二人身后悠悠传来,撞碎了这方天地的静谧:“这么好的事,有酒有谈,怎么不叫上我啊?”
那声音朗润洒脱,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肆意,又藏着几分诗仙的疏狂,入耳便知是故人。
暃与凯皆是心头一震,猛地转身向身后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上,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坐着个白衣男子,月色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将那袭素白的衣袍染得清辉遍洒。
他单膝微弯,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指尖轻捻,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嘴中还叼着一根白羽,墨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难掩一身风华。不是李白,又是何人?
李白半倚着树干,眉眼含笑地望着二人,那目光扫过暃时,带着几分玩味,却无半分不悦。
暃望见李白的刹那,心头猛地一沉,几分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几日之前,他尚在执念中困顿,心有烦躁,恰逢李白游至玉城,二人偶遇闲谈,他彼时心气浮躁,竟因几句言语不合,对李白出言不逊,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无礼,如今想来,实在是不妥。他张了张嘴,上前一步,眉宇间凝着歉意,正要开口向李白赔罪,将那日的失礼说开,谁知李白竟先一步笑了起来。
“哈哈哈,”李白朗声大笑,那笑声爽朗豁达,震得枝头的夜露簌簌落下,他将嘴中的白羽取下,指尖一转,白羽便在他指间绕了个圈,“不过是几句口角,何足挂齿?我李白岂是那般小气之人。”
话音落,他足尖轻点树枝,那粗壮的树枝竟只微微一颤,白衣身影便如惊鸿般从树上跃下,衣袂翻飞,宛若月下谪仙,落地时轻如鸿毛,无半分声响。
他几步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在暃与凯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几分了然,伸手便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肩头,力道带着几分随性的亲昵,将二人往山下的方向推搡:“方才远远便听见你们二人说要回皇宫喝酒,这玉城皇宫的御酒,我早有耳闻,今日倒要尝尝,究竟是何滋味。走,走,别站在这山里吹风了,酒温着才好喝,夜谈也得有酒助兴不是?”
李白的性子本就洒脱不羁,行事随心所欲,揽着二人肩头的动作自然又熟稔,倒让暃心中的愧疚消散了大半,只余下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了笑:“李兄说的是,今日便让你尝尝我玉城的御酒,定不让你失望。”
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鲜活的画面,唇角的笑意依旧,眼底也染了几分柔和。山间的晚风依旧吹拂,却不再带着先前的微凉,反倒添了几分人间的暖意,玉城的灯火在山下铺展,璀璨如星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青石小径上,一路向山下延伸。
暃走在中间,一侧是并肩而立的凯,一侧是勾肩搭背的李白,三人的脚步声落在石板上,清脆有序,打破了山间的寂静,却又与远处玉城的隐约絮语相融,成了夜色里最动听的韵律。暃侧头看了看身侧的凯,又瞧了瞧身旁笑谈的李白,心头只觉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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