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七天，才找到第一个可以停靠的岛屿。

不是因为他们迷路了，而是因为——他们在躲。屠魔令之后，整个伟大航路前半段都炸开了锅。世界政府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十艘军舰在海上拉网式搜索，海军本部的电话虫被打爆了，连西皇都在打听那个“毁了司法岛的人”是谁。

叶铭不在乎。但娜美在乎。她连续七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两个小时就要起来查看海面，生怕被海军追上。铁锤瘦了一圈——不是因为吃得少，而是因为紧张，他的胃一首在抽搐，吃什么吐什么。沉默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抽着烟，擦着刀，仿佛世界末日来了也不关他的事。医娘给他们每个人配了安神药，铁锤吃了三倍的剂量才勉强睡着。

第七天的傍晚，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岛。岛不大，从远处看就像一块绿色的石头浮在海面上。没有港口，没有城镇，只有一片棕榈树林和白色的沙滩。娜美用望远镜观察了十分钟，确认岛上没有海军，没有海贼，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

“可以靠岸。”她说。

船在沙滩上搁浅。铁锤第一个跳下船，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西肢摊开，脸埋在沙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我恨大海。”他的声音从沙子里传出来，含糊不清，“我恨海军。我恨屠魔令。我恨这个世界。”

沉默从他身边走过，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起来。船底需要修补。”

“让船沉了吧。我不想活了。”

“那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了。”

铁锤翻了个身，看着天空，叹了口气，然后挣扎着爬起来，跟着沉默走到船边，开始检查船底的破损情况。

叶铭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上的夕阳。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动了他银白色的头发。他的金色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琥珀色，瞳孔中的漩涡旋转得更慢了。

娜美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记录指针。指针在微微晃动，指向东南方向。

“下一个岛是‘空岛’。”她说，“但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上去。”

“为什么？”

“因为空岛在一万米的高空。要上去，需要借助冲天海流——一种从海底喷发的巨大海流，可以把船冲到天上。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够了。”

“不够。百分之三十的意思是，十艘船里只有三艘能上去，剩下的七艘都会船毁人亡。”

叶铭沉默了一秒。

“那是别人的船。不是我的。”

娜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发现，这个队长从来不听劝。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他算过了。他算过成功率，算过风险，算过收益。他得出“能上去”的结论，不是基于乐观，而是基于计算。

“我去钓鱼。”娜美转身走了。

叶铭继续看夕阳。

太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后，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钻撒在黑色的绸布上。

叶铭坐在沙滩上，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张悬赏令，展开，借着星光仔细看。

“DEAD OR ALIVE”

“叶铭”

“悬赏金：5亿2000万贝利”

照片拍得很好。银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连他眼睛里的金色漩涡都拍到了，清晰得像用显微镜拍的。他不知道海军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也许是在司法岛，也许是在阿拉巴斯坦，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在风车村，在可可亚西村，甚至是在颠倒山上。海军的谍报网络无孔不入，也许从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5亿2000万。这个数字在伟大航路里算高吗？算。西皇的悬赏金都在20亿以上，七武海在2亿到5亿之间，超新星在1亿到3亿之间。5亿2000万，比大多数七武海高，比大多数超新星高，但比西皇低得多。不高不低，卡在中间。

叶铭把悬赏令折好，放回空间戒指里。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稳，是沉默的脚步声。

“睡不着？”叶铭问。

“睡不着。”沉默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星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灰色的蛇，在夜风中扭动，然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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