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还在。

但和几天前不一样了。

竹屋的墙壁上多了几道刀痕，院子里的青菜被踩烂了，石桌被掀翻了，茶壶碎了一地。

无名坐在院子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棵竹子，闭着眼睛。他的身上没有伤，但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的身边，躺着六具尸体。

六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和那晚袭击客栈的黑衣人一模一样的装束。

无名刺客。

叶铭走到无名面前，蹲下来。

“你没事吧？”

无名睁开眼睛，看着他。

“没事。几个小毛贼，还伤不了我。”

“他们是来找你的？”

“是。也不是。”无名说，“他们是来找你的。”

叶铭皱了皱眉。

“找我？”

“他们问我你在哪里。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就动手了。”

叶铭沉默了几秒。

这些黑衣人，果然是冲着他来的。他们先去了客栈，没找到他，又来了剑庐，想从无名口中问出他的下落。

“对不起。”叶铭说。

无名笑了：“对不起什么？你又不欠我什么。”

“我连累你了。”

“连累？”无名摇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活动了。今天活动了一下，还挺舒服的。”

叶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无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石桌前，把掀翻的桌子扶正，然后把碎了的茶壶碎片扫到一边。

“你的剑呢？”

叶铭从腰间拔出无名的剑，递给他。

无名接过剑，拔出剑身，看了看，然后插回剑鞘，还给叶铭。

“剑你留着。”

“为什么？”

“因为我己经不需要了。”无名说，“我今天杀那六个人的时候，用的是树枝。”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手中转了一圈，随手一挥。枯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气从枯枝上激射而出，在竹屋的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叶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用树枝也能发出剑气。

这就是“无剑胜有剑”的境界。

“你什么时候达到这个境界的？”叶铭问。

“刚才。”无名说，“杀那六个人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剑不在手上，在心里。心里有剑，什么都是剑。”

叶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无名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活着的意义？我还没找到。但我找到了另一种东西——方向。”

“方向？”

“对。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现在我知道了。”

“往哪走？”

“往前走。”

无名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平静。

“我己经七十岁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在这之前，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不是用剑去看，而是用眼睛去看。”

叶铭点了点头。

“祝你一路顺风。”

“也祝你一路顺风。”

叶铭转身，带着五个人，离开了剑庐。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无名的声音。

“年轻人，你的剑术己经有了自己的风格。但还差一样东西。”

叶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差什么？”

“差一个名字。”

叶铭沉默了几秒。

“不需要名字。”

“为什么？”

“因为名字是给别人叫的。我不需要别人记住我的剑。”

无名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叶铭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

身后，无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根枯枝，看着远方的天空。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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