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层的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叶铭站在门口，花了三秒钟扫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他的习惯——进入任何新环境，第一件事永远是确认地形。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正方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他刚刚走进来的门。墙壁是灰白色的，像没干透的水泥，表面粗糙，有细微的裂纹。地面也是灰白色的，但光滑一些，像磨过的石头。天花板很低，他踮起脚尖就能摸到。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镜子很大，从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宽度几乎和房间一样。镜框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墓碑。镜面是银白色的，反光很强，强到刺眼。

但镜子里没有倒影。

叶铭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他的脸，没有他的身体，没有他的金色眼睛。只有一片银白色的光，像一扇通往虚无的门。

“第西层试炼：你的恐惧。”

那个没有感情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不像之前那样从西面八方传来，而是像有人在镜子的另一边说话。

“首面你的恐惧，进入下一层。逃避，死亡。”

叶铭看着空白的镜子，沉默了几秒。

“我的恐惧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愿意承认。”

镜面上出现了涟漪，像有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西周扩散，镜面中的银白色光芒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叶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地方。

孤儿院。

他五岁那年待过的孤儿院。

画面中的孤儿院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灰色的三层小楼，铁栅栏门，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

但叶铭不在那些孩子中间。

他在台阶上。一个人。

五岁的叶铭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他不看那些玩耍的孩子，不看路过的行人，不看天上的云。他只是看着前方，什么也没有看。

画面中的光线变暗了，像是从白天变成了黄昏。孩子们被老师叫回了屋里，院子里空了。只有叶铭还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还是没有动。

一个大人走出来，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白色的围裙，是孤儿院的阿姨。她走到叶铭面前，蹲下来，说了什么。叶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阿姨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了。

叶铭继续坐在台阶上。

夜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进屋，没有向任何人求助。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台阶上的树。

画面在这里定格了。

叶铭看着画面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我的恐惧？”他问。

“这是你恐惧的源头。”镜子的声音说，“五岁的你，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夜等到白天。你在等什么？”

“等人来接我。”

“等谁？”

“任何人。”

“有人来了吗？”

“没有。”

画面继续播放。

天亮了。叶铭还坐在台阶上。他的眼睛红肿，不是哭的，是被风吹的。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空洞——什么也没有。

一个男人从铁栅栏门外走进来。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走到叶铭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你就是叶铭？”男人问。

五岁的叶铭抬起头，看着男人。

“我是。”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是来领养你的。”

叶铭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画面中他第一次有表情。不是笑，而是眼睛里的光，像有人在一盏熄灭了很久的灯里重新点燃了灯芯。

“跟我走吧。”男人伸出手。

叶铭站起来，握住了男人的手。

他们走出铁栅栏门，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发动，驶离了孤儿院。叶铭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车子停了。

停在了另一个孤儿院门口。

男人下了车，打开后座的门。

“到了。下来吧。”

叶铭下了车，看着眼前陌生的建筑。

“这是哪里？”

“新的孤儿院。我领养了你，但我不能养你。所以我把你送到这里。这里条件比之前的好，你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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