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出口的碎石被踢开，叶璇从地下爬了出来。

她的膝盖上有伤，血己经干了，粘在裤子上，走路时很疼。

风吹过来，带着烟味和土味，打在脸上很难受，她没停下，拍掉手上的泥，背上包，朝北区第七隔离带走去。

地图上的红点还在闪。

她记得这个地方，三年前这里塌过一次，死了很多人。

冷无锋当时是重建指挥部的人，灾后他不让救援队进来救人，说是为了安全，其实是让活着的人被困在里面等死。

她见过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封锁线前求救，头都磕出血了，结果被人用电棍打了，还被骂：“活人不救，只登记尸体。”

她忘不了这些事，所以不能停。

街上全是废墟。

楼倒了一半，钢筋露在外面，地上堆着瓦砾，踩上去会响。

下面埋着什么不知道，可能是书，可能是玩具，也可能是什么人的遗体。

她看了眼手表，这表能测监控信号，三百米外有三个摄像头，每十分钟换一次巡逻位置，这是冷氏集团设的网，专门抓偷偷进来的救助者。

她拧了一下表冠，发出一道波，附近的摄像头闪了两下就黑了，干扰成功了。

这块表是她在黑市换的，原来是一个死去的技术兵用的，现在成了她在这片废城里保命的东西。

她贴着墙走，动作很快，没有发出声音。

远处传来哭声，像是女人在哭，还有小孩咳嗽。

她停下听了几秒，声音是从一栋倒塌的居民楼传来的。

三楼全塌了，只剩一面墙斜挂着，这种房子随时可能再塌，没人敢进去。但她还是去了。

她找到一处缝隙钻进去，看见一对母子卡在断梁之间。

母亲用手护住孩子，手上都是血，孩子五六岁，脸上全是灰，眼睛睁着，盯着她看，那眼神不害怕，也不期待，就像己经认命了。

叶璇心里一紧，开始用手搬石头。

手套破了，手指流血也没停，她拿出撑杆顶住上面的横梁，咔的一声固定好。

然后她把两人一个个背出来。母亲腿动不了，孩子吓坏了，抱住她腰不肯松手，脸埋在她肩上，呼吸特别快。

“别怕。”她说。这两个字她说过很多次，几乎成了习惯，但每次说的时候，嗓子都像烧着一样疼。

她把人交给躲在车后面的志愿者，对方接过就走。

她没跟过去，转身又进了废墟。

还能听见别的呼救声，有的声音很小，有的己经哑了，只能看出他们在喊“水”或者“孩子”，她救不过来所有人，但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走到主街时，她看到了那家超市。

原来是连锁店，现在招牌没了，玻璃全碎。

门口站着三个人，穿着战术服，胸口有冷氏的标志，他们拿着警棍和电击器，正在赶走想进废墟找亲人的人。

有个男人不肯走，被一脚踹倒，头撞在地上，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周围的人都看着，没人敢上前扶他，这样的事天天发生。

冷氏接管灾后管理后，就把北区变成了禁区，不准普通人进来，打着“维持秩序”的名号，其实是在清除活人。

“命令很清楚，”其中一人吼道，“只准清理尸体，不准救活人！”

这句话刺进耳朵里。

叶璇站在拐角处，手紧紧抓住背包带，指节发白。

她想冲上去，但她知道那样只会让自己也被抓。

她需要藏好，需要时间，更需要情报。

她绕到后面，找到排水管，弯腰钻了进去，管子里又湿又滑，污水到脚踝，味道臭得让人想吐。

她咬牙往前爬，膝盖上的旧伤碰到脏水，疼得厉害，十分钟后，她从超市后门出来，落地没声音。

里面货架倒了，奶粉罐、方便面撒了一地。

冷藏区传来呻吟声，一个老人被压在金属架下面，动不了，嘴里一首念：“有人吗……救救我……”声音很弱，但还在坚持。

叶璇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

架子太重，不能硬拉，她拿出千斤顶，垫好位置，慢慢往上顶，金属吱呀响，灰尘往下掉，她抬头看天花板，到处是裂缝，随时可能塌，她必须快，但不能乱。

“忍一下，马上就好。”她说。

老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父亲。他也曾这样躺在床上，抬起手示意她别哭，那是最后一面。

三天后，他在转运途中死了，档案写的是“突发心梗”，但她知道，那天他本来要撤离的，却被临时划进了一个叫“观察组”的名单，没人听说过这个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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