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西个月的时候,要打疫苗。苏晚提前一周就开始紧张了。她翻遍了育儿书,查了各种资料,问了群里所有的妈妈。有人说“宝宝打疫苗会发烧”,有人说“会哭很久”,有人说“会拉肚子”。苏晚越看越紧张,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陆辞渊。“能不能不打?”陆辞渊正在给星遥剪指甲,头也没抬。“不能。”“为什么?”“要打。打了不生病。”苏晚看着他,他剪得很认真,把星遥的小手放在掌心里,用婴儿指甲剪一个一个地剪,动作很轻,很慢。星遥很乖,不哭不闹,看着他的手。
“你不紧张?”苏晚问。“不紧张。”“骗人。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在紧张。”他没有说话。苏晚看到他的手,指甲剪在抖。她笑了。“你手在抖。”“冷的。”“暖气开着呢。”“紧张的。”他老实承认了。
疫苗日当天,苏晚起了个大早。她把星遥裹在那件红色的小棉袄里,又包了一条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星遥很不喜欢被裹着,手从毯子里挣出来,抓着苏晚的头发。苏晚把她交给陆辞渊,她趴在他肩膀上,不挣了,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她不喜欢你。”苏晚说。“她喜欢你。”“她喜欢我,也喜欢你。但更喜欢你。”“为什么?”“因为你比我高。趴着舒服。”他笑了。“那你也趴。”她打了他一下。
医院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小孩。有的在哭,有的在闹,有的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苏晚抱着星遥坐在长椅上,陆辞渊去挂号。星遥看着走廊里那些小孩,眼睛瞪得很大。一个小孩哭着从她面前跑过去,她看着那个小孩,嘴巴扁了扁,没有哭。又一个小孩哭着跑过去,她又看了看,嘴巴又扁了扁,还是没有哭。
“她不哭。”苏晚说。“嗯。”“她不怕。”“嗯。”“她像你。胆子大。”陆辞渊没有说话,看着星遥。她也在看着他。她笑了。他也笑了。
轮到星遥的时候,苏晚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抱着星遥走进诊室,医生是个西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很慢,很温柔。“坐。把衣服解开。打胳膊。”苏晚把星遥的棉袄解开,把袖子往下拉,露出她的小胳膊。胳膊很细,白白的,像一节莲藕。
“你抱着她。别让她动。”医生说。
苏晚抱着星遥,星遥看着医生,眼睛一眨一眨的。医生拿起针管,针头很细,闪着光。苏晚不敢看,把头转过去。陆辞渊站在旁边,看着针头。他的脸白了,但手没有抖。
医生扎进去了。星遥愣了一下。她看着针头,又看着医生,又看着针头。然后——她哭了。不是那种轻轻的哭,是那种很大声的、用尽全身力气的哭。嘴巴张得很大,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苏晚转过头,看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好了好了,不哭了,打完了。”星遥不听,继续哭。医生把针出,用棉球按住针眼。“好了。抱好。按五分钟。”
陆辞渊把星遥接过去,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按着棉球。星遥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他拍着她的背,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好了。不哭了。爸爸在。”星遥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了。又过了一会儿,停了。她趴在他肩膀上,抽噎着,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他低头看她,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看着他,嘴巴动了一下,像在说“疼”。他的眼眶红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想起以前,星遥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那时候她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托住。现在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小,小到趴在他肩膀上,只占了一半。他拍着她,她听着他的心跳,慢慢不哭了。
打完针,要在医院观察半小时。苏晚抱着星遥坐在长椅上,星遥靠在她胸口,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安静。陆辞渊去交费,苏晚看着他走进收费处,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他回来的时候,苏晚看着他。“你腿怎么了?”“没怎么。”“你走路有点瘸。”“站的。站久了。”
苏晚没有拆穿他。她看到他交费的时候,手在抖。他看到针扎进去的时候,脸白了。他抱着星遥的时候,手也在抖。但他没有躲,没有闭眼,没有把头转过去。他看着针扎进他女儿的胳膊,看着他的女儿哭,看着她的眼泪掉下来。他什么都看着。因为他要在。因为他答应过——“我在。我在这里。”
观察结束,医生说可以走了。苏晚把星遥裹好,星遥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陆辞渊走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苏晚的胳膊,一只手提着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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