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五个月的时候，苏晚买了一盒黑白卡。育儿书上说，这个阶段的宝宝对黑白对比强烈的图案最敏感，可以刺激视觉发育。苏晚很认真，每天上午十点，准时把星遥放在爬行垫上，举着黑白卡在她面前晃。

“星遥，看，这是圆形。”她举着一张画着黑色圆形的卡片。星遥看着卡片，眼睛一眨一眨的。“这是方形。”换了张方形的。星遥看着，嘴巴动了一下。“这是三角形。”又换了。星遥看了两秒，把头转开了。她转过头，看着旁边——陆辞渊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在播放妖姬的精彩集锦。星遥看得目不转睛。

苏晚把黑白卡挪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星遥，看卡片。”星遥偏头，绕过卡片，继续看妖姬。苏晚又把卡片挪过去，她又偏头。再挪，再偏。苏晚看着陆辞渊。“你手机能不能关掉？”陆辞渊抬头。“她在看。”“她在看黑白卡。”“她在看妖姬。”“黑白卡对视觉发育好。”“妖姬也对视觉发育好。”苏晚瞪了他一眼。他把手机声音关掉了。画面还在，妖姬在峡谷里跳来跳去，没有声音。星遥看着，眼睛亮亮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在跟着学。

苏晚举着黑白卡，举了五分钟，手酸了。星遥一眼都没看。苏晚把卡片放下，看着星遥。“你女儿不看。”陆辞渊说“嗯”。苏晚说“你女儿只看妖姬”。陆辞渊说“嗯”。苏晚说“你女儿将来要打职业”。陆辞渊说“嗯。我教”。苏晚看着他，他低着头看手机，妖姬在屏幕上又拿了一个五杀。

第二天，苏晚换了个策略。她把黑白卡贴在墙上，贴了一排——圆形、方形、三角形、星星形。她把星遥抱到墙前面，让她看。“星遥，这是圆形。这是方形。这是三角形。这是星星。”星遥看着那些卡片，看了一会儿，把头转开了。她转过头，看着另一面墙——那面墙上挂着Starlight的队旗，银色的，上面绣着一颗星星。她看了很久。

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Starlight？”“嗯。”星遥嘴巴动了一下。“旗？”“嗯。”星遥笑了。苏晚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是不爱看黑白卡，她是有自己的审美。圆形、方形、三角形——太普通了。她喜欢星星。银色的，亮亮的，和洱海天上那颗一样。

第三天，苏晚放弃了黑白卡。她把星遥放在爬行垫上，打开电脑，找到一个妖姬的壁纸。紫色的，裙摆在风里飘着，很好看。她把屏幕对着星遥。“星遥，看。”星遥看着屏幕，眼睛亮了。她看着妖姬，妖姬看着她。她笑了。

苏晚看着陆辞渊。“你女儿看妖姬看笑了。”陆辞渊走过来，蹲在星遥旁边。“她喜欢妖姬。”“嗯。”“像我。”“像你。你也喜欢妖姬。”“嗯。妖姬好看。”“你女儿也觉得妖姬好看。”陆辞渊看着星遥，她还在看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的。“星遥，等你长大了，爸爸教你玩妖姬。”星遥看着他，嘴巴动了一下。“好。”他听懂了。不是真的说了，是眼神。她的眼神在说“好”。

那天下午，苏晚做了一个实验。她把黑白卡、妖姬壁纸、Starlight队旗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星遥面前。星遥看了看黑白卡，转开了。看了看Starlight队旗，笑了。看了看妖姬壁纸，伸手去够。她够不着，急了，嘴巴扁了扁。陆辞渊把壁纸拿过来，放在她面前。她伸手摸屏幕，屏幕上妖姬的裙摆在风里飘着。她摸了很久。

“她选好了。”苏晚说。“选什么？”“她的审美。不要黑白卡，要星星和妖姬。”陆辞渊想了想。“嗯。像我。”“像你。你也喜欢星星和妖姬。”“嗯。你也喜欢。”“我也喜欢。”两个人对视着，笑了。星遥看着他们笑，也笑了。

晚上，苏晚给星遥洗澡。星遥坐在浴盆里，拍着水，水花溅了苏晚一身。苏晚把她的头发打湿，挤了一点洗发水，搓出泡沫。星遥的头发很少，软软的，像绒毛。苏晚搓得很轻，怕弄疼她。星遥很乖，不哭不闹，看着苏晚。苏晚看着她，忽然说“星遥，你以后会打游戏吗”。星遥看着她，拍了一下水。“会。”苏晚笑了。“你怎么知道？”“因为你会。爸爸也会。你也会。”

陆辞渊站在门口，听着。苏晚没有看到他。他站在那里，看着苏晚给星遥洗澡。水声哗哗的，星遥在笑，苏晚在说话。他忽然想起以前，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一个人给另一个人洗澡。那个人是他的妻子，另一个人是他的女儿。他以前只想过赢比赛，拿冠军，站在台上。现在他想的是——明天给星遥做什么辅食，周末带她去哪儿玩，晚上怎么哄她睡觉。不一样的想。但都是好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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