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语的报道是在资格赛第二场的前一天晚上发布的。标题只有八个字——《谁杀了天才？Lu神退役真相调查》。

苏晚正在客厅里打排位，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微博、微信、首播间后台，所有的消息提示同时炸开，像一锅煮沸的水从锅里漫出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阅读量在二十分钟内突破了三千万，转发量超过五十万，评论区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增长。

她点开了那篇报道。

姜语的文字和她的人一样，冷静、锋利、不留余地。文章从陆辞渊十五岁进入青训营开始写起，他的天赋、他的努力、他的冠军，他的手一点一点地疼起来，他在凌晨三点泡冰水的时候，他的手腕上贴满了膏药的时候，他在总决赛后台被人踩断韧带的时候。

苏晚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手指在发抖。

报道里附了三份关键证据。第一份是青训营泻药事件的证人证词——那个被裴深下药的选手实名作证，详细描述了裴深如何在他的水杯里下药，如何看着他因为腹泻不止而输掉比赛，如何在赛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下次加油”。证词足足有三千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第二份是总决赛后台的完整监控录像——不是截图，是完整的视频。画面里，裴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抬起脚，踩在陆辞渊的右手上，用力碾了一下。陆辞渊的手腕在地上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出声。裴深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身走了。整个过程只有七秒，但苏晚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第三份是FNO前工作人员的证词，详细描述了俱乐部如何删改监控录像、如何威胁实习生封口、如何为了保护裴深而牺牲陆辞渊。证词里还有一段录音——FNO经理和裴深父亲的通话记录。裴深的父亲在电话里说：“孩子还小，不懂事。给那个姓陆的一点钱，让他闭嘴。多少钱我都出。”

苏晚看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不敢看陆辞渊——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篇与自己无关的报道。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小胖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阿福低着头，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停在半空中，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黑色的圆点。林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没有动。

“教练……”小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陆辞渊沉默了一下。“告诉你们又能怎样？”

“我们——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帮我打裴深一顿？帮我骂他？帮我让事情变得更糟？”

小胖说不出话。

“这件事己经过去了。”陆辞渊喝了一口水，“现在最重要的是资格赛。明天对GT，我们一定要赢。”

“可是——”小胖的声音在发抖，“可是你受了这么多苦，你——你为什么不恨他？”

陆辞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恨过。”他的声音很低，“退役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盯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我想报警，想发微博，想把所有的证据都公开。我想让他身败名裂，想让他也尝尝手废了的滋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绷带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白，手腕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但后来我想，如果我公开了，FNO就完了。那支战队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每一个队员都是我亲自选的。沈夜、上单、AD、辅助——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为裴深的行为买单？”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他在天台上说的“不会好”，在走廊里说的“你值得”，在凌晨西点说的“习惯了”。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役，转学，坐在她旁边，帮她实现梦想。他从来不提裴深的名字，从来不提那七秒，从来不提那只被人踩在脚下的手。因为他怕——怕毁了FNO，怕连累队友，怕让那些支持他的人失望。

“陆辞渊。”苏晚叫他，声音抖得厉害。

他转头看她。

“现在公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你怕吗？”

陆辞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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