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陆辞渊起得很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他就坐在床边了，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活动着。握力己经恢复到百分之八十五了，中指和无名指还是比其他的慢一点，但己经可以正常弯曲了。疤痕还在，那道从腕骨延伸到小臂的缝合线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林医生说会慢慢淡下去的。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动作很慢。白色的T恤，黑色的冲锋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右手穿过袖子的时候己经不会疼了，只是有点僵硬。他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收进包里——手机充电器、战术本、几支马克笔、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是苏晚上次来的时候拍的，她站在康复中心的花园里，比着一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的身后是一棵开满花的玉兰树，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像一片片小星星。他把照片放进口袋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床头柜上还有一样东西——他的冠军戒指。这是他唯一没有卖掉的东西。LPL夏季赛冠军戒指，银色的，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内侧刻着“FNO·Lu”。他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放进了包里。不是因为他想留下它，是因为他想记住。记住自己从哪里来，记住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

“陆辞渊，办出院手续了。”林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陆辞渊站起来，拎起包。“来了。”

办完手续，林医生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康复中心的大门前，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医生伸出手。“恭喜出院。记住，三个月之内不要做高强度的手部活动。打游戏可以，但每天不要超过两个小时。如果手疼，就停下来。不要逞强。”

陆辞渊握住他的手。“谢谢。”

“不用谢。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病人。”林医生笑了，“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陆辞渊走出大门，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晨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花香和潮湿的泥土气息。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阳光看。疤痕在光线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慢慢张开手指，又慢慢握紧。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他笑了。

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消息。“起床了吗？”

“起了。出院了。”

“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

“我己经在路上了。”

陆辞渊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车门打开，苏晚从里面跳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眼睛很亮，比康复中心花园里的玉兰花还亮。她站在晨光里，嘴角弯着，看着他。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疼，都值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来接你。”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不是说好了吗？等你到百分之八十五，我来接你。”

“我还没到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八十西点七。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差。”

“我不管。”她的眼睛红了，“我就是要来接你。”

陆辞渊看着她，笑了。“好。你接我。”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过来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他抬起左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右手垂在身侧，不敢用力，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陆辞渊，”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瘦了。”

“你也是。”

“你手还疼吗？”

“不疼。”

“骗人。”

他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苏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然后她笑了，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走吧。回家。”

出租车驶过上海的街道。苏晚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的手放在座位中间，没有握在一起，但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醒来，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包子铺的蒸笼一屉一屉地叠着，豆浆机嗡嗡地转。苏晚看着窗外，忽然说：“你饿不饿？”

“还好。”

“骗人。你肯定又没吃早饭。”

陆辞渊没有说话。苏晚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她跳下车，跑进一家早餐店，两分钟后就跑出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包子和豆浆。她把袋子递给他。“吃。趁热。”

陆辞渊接过来，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汤汁在嘴里化开，热乎乎的，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他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苏晚看着他吃，笑了。“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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