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发布会定在周西下午两点。地点在上海电竞中心，就是他们三个月前举起世界赛奖杯的那个场馆。苏晚提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帮陆辞渊准备衣服，把他衣柜里所有的黑色衬衫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铺在床上。

“这件领口太大了，不好看。”她拎起一件，看了看，扔到旁边。

“这件袖口有污渍，你什么时候弄的？”又扔了一件。

“这件——”她拎起最后一件，看了看领口，看了看袖口，又看了看肩膀的线条。“这件还行。”

陆辞渊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堆被淘汰的衬衫。“只是开个发布会，不用这么认真。”

“不行。这是你最后一次以选手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必须好看。”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把选中的那件递给他，“明天穿这个。”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黑色的，纯棉的，领口刚好，袖口干净，肩膀的线条挺括。是苏晚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只在世界赛决赛那天穿过一次。“好。”

发布会当天，苏晚起了个大早。她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外套——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意，第三件——浅灰色的风衣，收腰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星星胸针。她看了很久，觉得可以了。

“好看吗？”她转身问陆辞渊。他靠在门框上，己经穿好了那件黑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淡的眼睛。但今天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紧张，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安静。

“好看。”他说。

“你也好看。”她走过去，帮他整了整领口，“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的。”她笑了，“你打决赛的时候也紧张。”

“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决赛是我自己想打的。这个——”他顿了顿，“是我不想打的，但必须打。”

苏晚看着他，帮他把领口最后一点褶皱抚平。“那你就当它是最后一场决赛。打完就结束了。”

“打完就结束了。”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嗯。结束了，就开始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场馆外面的记者比预期多了一倍。苏晚从车窗往外看，入口处至少挤了上百人，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辆停下的车。有人在调试设备，有人在补妆，有人在打电话。横幅拉了好几条，上面写着“Lu神，谢谢你”和“永远的中路传奇”。

“这么多人。”苏晚说。

“嗯。”陆辞渊看着窗外，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

“我陪你。”她说。

“我知道。”

两个人下车，闪光灯亮成一片。苏晚走在他左边，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在一起，但离得很近。记者们在喊“Lu神看这边”“Lu神退役了有什么感想”“Night你会不会也退役”。他们没有回答，穿过人群，走进场馆。

后台休息室里，小胖己经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西装，领带歪歪扭扭的，看到陆辞渊就冲过来。“教练！”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要退了？”

“嗯。”

小胖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拍了拍陆辞渊的肩膀，“你永远是——你永远是最好的教练。”陆辞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最好的打野。”

小胖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我去补个妆”，转身跑了。阿福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满了字。他走到陆辞渊面前，把笔记本递过去。“教练，这是我写的。”

陆辞渊接过来看——上面是阿福的字迹，一笔一画，很工整。“谢谢教练。教我打游戏，教我做人。你是最好的教练。我会想你的。——阿福”

陆辞渊看了很久，把笔记本合上，还给阿福。“谢谢。”阿福的眼睛红了，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去了。林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面。汤是骨头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颗葱花。

“教练，吃碗面。”他的声音很轻，“早上煮的，还热着。”

陆辞渊看着那碗面，沉默了一下。“谢谢。”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熬了很久，很鲜。他一口一口地吃完，把汤也喝完了。林棠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沈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陆辞渊，一杯自己端着。“不跟你说再见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又没走远。基地离学校就三公里。”

陆辞渊笑了。“嗯。三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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