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决定去读大学，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那天她坐在客厅里翻手机，看到温浅浅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是星华学院的图书馆，落地窗，长桌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学。”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图书馆还是那个图书馆，她坐过三年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以前每次期末复习她都坐那里，因为可以看到操场，可以看到围墙上那排蔷薇。她放大照片，找到了那个位置——空着，阳光照在桌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看什么？”陆辞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温浅浅发的朋友圈。开学了。”

他把水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想回去？”

“不想。”她关掉手机，“就是觉得——时间好快。”

陆辞渊没有说话。他坐在她旁边，拿起自己的那杯水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暖黄色的方块。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个方块慢慢移动，从茶几移到电视柜，从电视柜移到墙上。

“陆辞渊。”

“嗯。”

“你说，我现在去读书，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

“我都二十一了。”

“二十一不晚。”

“别人十八岁上大学，我二十一才去。”

“别人十八岁打职业，你十七就打了。”他转头看她，“每个人节奏不一样。”

苏晚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她十七岁打职业，十八岁拿城市赛冠军，十九岁进LPL，二十岁拿世界冠军。她的人生比很多人快，也比很多人慢。快的是那些在舞台上的瞬间，慢的是那些在基地里日复一日的训练。现在她想要换一个节奏了。

“我想去读书。”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好。”

“你不问读什么？”

“读什么？”

“体育管理。”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和电竞有关。又不止是电竞。学了以后可以做很多事——当经理，当领队，当赛事运营。不想当教练，太累了。”她想了想，“也不想当解说，要一首说话。”

他笑了。“你话不少。”

“我话不多。是你话太少。”她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反正我想试试。如果读不下来就算了，如果读下来——”她顿了顿，“如果读下来，也许可以做更多的事。”

“什么事？”

“比如——帮你管学校。”她看着他，“你不是要开电竞学校吗？需要人帮你管吧？”

陆辞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想管？”

“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不闲。你要读书。”

“周末管。放学管。寒暑假管。”她越说越认真，“你教小孩打游戏，我教小孩不打架。你教技术，我教人品。你当校长，我当——副校长。”

“副校长？”

“嗯。比你低一级。但管你。”

他笑了。“好。管我。”

苏晚的大学申请递上去之后，等了一个月才收到回复。那一个月她每天刷新邮箱，早上刷一次，中午刷一次，晚上睡觉前再刷一次。陆辞渊坐在旁边看着她刷。“不急。”他说。“急。”她盯着屏幕，“万一不收我呢？”“不会。”“你怎么知道？”“因为你英语好。文化课也不差。面试也过了。”她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面试过了？”“你回来的时候在笑。”“那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开心。”“因为什么？”“因为你做了饭。”他想了想。“那天做的是番茄炒蛋。你吃完说‘好吃’，但你的嘴是扁的。”苏晚愣住了。“你看出来了？”“嗯。”“那你怎么不问？”“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比她自己还了解她。“我面试的时候，老师问我，‘你为什么放弃职业选手来读书’。我说，‘不是放弃。是换一条路’。老师说，‘路还能换吗’。我说，‘能。只要还在走’。”

陆辞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怎么说？”“她说，‘那你就走吧’。”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个下午，苏晚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那盆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更好了，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着。她浇完水，转身看到陆辞渊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上面印着学校的Logo。

“到了？”她的声音有点抖。“到了。”他把信封递给她。

她接过来，手指在封口上停了一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第一行写着她的名字，第二行写着专业，第三行写着——“录取”。她看了三遍。第一遍手指开始发抖，第二遍眼泪掉下来，第三遍她笑了。她抬起头，看着陆辞渊。“我过了。”

他笑了。“嗯。过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录取通知书被她攥在手里，纸皱了一点，她没有发现。他的右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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