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的生日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苏晚提前一周就开始念叨,给爸爸买什么礼物、订什么蛋糕、做什么菜。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手机,购物车加了又删、删了又加。
“毛衣?去年买过毛衣了。”她划掉一件灰色毛衣。
“围巾?他不太戴围巾。”又划掉一条深蓝色围巾。
“剃须刀?他的还能用。”又划掉一个剃须刀。
陆辞渊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菜谱,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喜欢什么?”
苏晚想了想。“喝酒。但戒了。”
“戒了就别提。”
“喝茶?他以前喝茶。后来不喝了,说没空。”她顿了顿,“现在应该有空了。”
“那就买茶。”
苏晚在购物车里加了一盒龙井。“还要别的吗?”
“你回去就行了。他不需要礼物。”
苏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爸也是。”
苏晚没有接话。陆辞渊很少提他爸,她也从来不问。只知道他在老家,退休了,一个人住。陆辞渊打职业的时候没告诉他,退役的时候也没告诉他,世界赛夺冠的时候也没告诉他。是苏晚说“你夺冠了应该让家里人知道”,他才发了一条消息。他爸回了一句“知道了”。就三个字。
“那你爸呢?他生日什么时候?”苏晚问。
“三月。”
“明年三月我们回去看他。”
陆辞渊的手指在菜谱上停了一下。“好。”
回老家的火车是早上八点的。苏晚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陆辞渊也吵醒了。他闭着眼睛,手搭在她腰上。“还早。”“睡不着。”“紧张?”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的眼睛还没睁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紧张吗?”她问。“不紧张。”“骗人。你昨晚翻了好几次身。”他睁开眼睛。“有一点。”
苏晚笑了。“你打世界赛都不紧张。”
“世界赛没有你爸可怕。”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还没落下去。苏晚伸出手,把陆辞渊额前的碎发拨开。“我爸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他也会喜欢的。”
他的耳朵红了。
火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晚靠着窗,陆辞渊坐在她旁边。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田里的稻子己经收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茬子,在晨光里泛着金色。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山腰上缠着一层薄薄的雾。
“我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过那座山。”苏晚指着窗外。“去干什么?”“爬山。爬到山顶看日出。他背着我爬,爬到一半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己经在山顶了。太阳刚出来,照在他脸上,他满头是汗,但他在笑。”她顿了顿,“那是我记忆里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后来手伤了,就不笑了。”
陆辞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暖的。
苏父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砖瓦房,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苏晚走在前面,陆辞渊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茶叶、蛋糕、还有一件他挑了很久的外套。深蓝色的,夹棉的,不太厚也不太薄,刚好适合南方的冬天。
走到门口,苏晚停下来。木门上的漆己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的木纹。门环是一只铜狮子,被摸得发亮。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急,像是小跑过来的。门开了。苏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黑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少了一些。他戒酒之后整个人精神了很多,眼睛不红了,脸也不肿了。他看到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
“嗯。回来了。”苏晚的声音有点哑。
苏父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陆辞渊。“进来吧。”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西碟凉菜——拍黄瓜、糖蒜、花生米、酱牛肉。厨房里飘出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苏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坐。还有一个菜。”
陆辞渊站起来。“我帮您。”
苏父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会一点。”
“那进来吧。”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开了。苏晚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切菜声和炒菜声。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花溅出来的滋滋声,苏父说“盐放多了”,陆辞渊说“我少放点”,苏父说“你炒菜不放盐?”陆辞渊说“她吃得淡”。苏父沉默了一下。“她随她妈。她妈也吃得淡。”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炒菜的声音。然后苏父又开口了。“你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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