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一月初,上海最冷的时候。苏晚选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翻日历的时候看到那天宜嫁娶,就定了。陆辞渊说好,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说别的,他大概也觉得哪天都一样,只要是她选的。
场地在虹桥附近的一栋老洋房里,是顾言舟帮忙找的。三层楼,红砖墙,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这个季节没有花,但叶子还是绿的。苏晚第一次来看的时候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说就这里了。陆辞渊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说好。
婚礼前一周,苏晚失眠了。不是紧张的失眠,是兴奋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婚礼的事——花艺、座位、音乐、菜单。陆辞渊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睡不着?”“嗯。”“想什么?”“想婚礼。”“还差什么?”“不差。就是想。”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想吧。我陪你。”她笑了,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婚礼前三天,小胖到了。他从外地飞过来,带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他当伴郎的西装。黑色的,三件套,领结是苏晚帮他选的,深蓝色。他站在客厅里试穿,转了一圈。“Night姐,好看吗?”“好看。”“真的?”“真的。比打比赛的时候好看。”他笑了。“那当然。打比赛的时候穿队服,现在是西装。”
阿福到的时候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盆绿萝。苏晚说不用带花了,现场有。他说这不是花,是礼物。他把绿萝放在签到台上,叶子上挂着一张小卡片,写着“祝队长和教练幸福”。苏晚看着那盆绿萝,想起基地那盆,也是阿福送的。养了两年了,越长越好,叶子垂下来好几条。
林棠到的时候带了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给所有人准备的早餐。饭团、豆浆、茶叶蛋,每人一份,用保鲜膜包好,上面贴着名字。苏晚的饭团是三角形的,用海苔包着,上面画了一颗星星。海苔剪的,很细,不知道他剪了多久。沈夜到的时候带了一箱咖啡豆,自己烘的。他说咖啡店下个月开,先拿点样品给大家尝尝。苏晚说你不当伴郎吗,他说当。伴郎不能喝咖啡?苏晚笑了,能喝。小星是最后一个到的,从基地首接过来,还穿着Starlight的训练服。他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但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有点局促,手指在裤缝上搓着。“师父,我来了。”“进来。吃饭了吗?”“吃了。林棠哥给的饭团。”他走进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苏晚。“给师父的婚礼礼物。”苏晚打开——是一套碗碟,白色的,上面画着星星。和她搬家的时候送的那套一样,但这次画得更好了,星星的边角整齐了,颜色也更匀了。“你还在画?”“嗯。每周画一次。”苏晚看着那些星星,有大有小,有圆有扁,但每一颗都很认真。她把碗一只一只地拿出来,放在桌上。六只碗,六颗星星,每一颗都不一样。和搬家的时候一样。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苏晚在二楼化妆,坐在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化妆师是温浅浅找的,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话不多,手很轻。她帮苏晚画眼线的时候,苏晚的眼睛一首在抖。“别紧张。”化妆师说。“没紧张。”“那眼睛怎么抖?”“兴奋的。”化妆师笑了。
楼下传来小胖的声音,在喊“这个桌子搬那边”“那个花放这边”“音响试一下”。然后是阿福的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小胖的笑声,很大,整栋楼都能听到。苏晚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起三年前。三年前在那个破旧的基地里,也是这样的声音。小胖在喊“这个电脑怎么又卡了”,阿福在说“线插错了”,林棠在厨房喊“面好了”,沈夜在窗边说“咖啡没了”。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一栋租来的别墅,几台二手的电脑,一张用砖头垫的茶几。但他们吵吵闹闹的,像一家人。
“好了。”化妆师说。苏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盘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白色的婚纱,领口绣着几颗小星星。化妆师没有给她化很浓的妆,只是淡淡的,看起来像她自己,但更好看一点。“好看吗?”她问。“好看。”化妆师笑了,“新郎会哭的。”
苏晚下楼的时候,婚礼还没开始。客人不多,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晒着太阳。苏父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苏晚没见过,瘦瘦的,头发花白,穿着朴素。苏父拉着她的手,两个人说着什么。苏晚愣了一下。温浅浅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你爸的女朋友。姓王,退休老师。你爸在老年大学认识的。在一起半年了。”苏晚看着爸爸。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的笑是苦的,抿着嘴,眼睛不弯。现在他的笑是甜的,露着牙,眼睛弯成一条缝。“你知道吗?”苏晚问。“知道。你爸让我别告诉你。说等你忙完婚礼再说。”“那你怎么告诉我了?”“因为你应该知道。你爸有人陪了。你不用太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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