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两个月大的时候,苏晚和陆辞渊发现了一件事——他们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不睡觉。准确地说,是不在晚上睡觉。白天她睡得像个天使,雷打不动,怎么都弄不醒。苏晚在她耳边拍手,她不动。陆辞渊吸尘器开到最大档,她不动。小胖来家里,用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喊了一声“干女儿”,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但一到晚上八点,她的眼睛就睁得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她不哭不闹,就是醒着。醒着,看着你,精神抖擞,仿佛在说“来啊,陪我玩啊”。
“她是不是睡反了?”苏晚靠在沙发上,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她己经连续一周没睡好了。白天她要上课、写论文,晚上要陪星遥熬夜。陆辞渊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白天要去星桥上课,晚上回来接手,让苏晚睡一会儿。但他接手之后,星遥更精神了。因为她喜欢听他的声音,他一说话,她就笑。一笑就更睡不着了。
“可能是。”陆辞渊抱着星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星遥趴在他肩膀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墙上那面Starlight的队旗。队旗是银色的,上面绣着一颗星星。她看了很久,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在跟星星说话。“她在干什么?”苏晚问。“跟Starlight聊天。”“聊什么?”“不知道。可能是战术。”苏晚笑了。“你女儿两个月就会聊战术了。”“嗯。像我。”
晚上十点,苏晚去洗澡。陆辞渊抱着星遥坐在沙发上,试图哄她睡觉。他拍她的背,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她不动。他哼歌,哼的是小星星。她听着,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睡。他站起来,走来走去。她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客厅里的灯。灯是暖黄色的,她看得很认真。他走了一百多步,她不睡。他走了两百多步,她还是不睡。他停下来,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星遥,睡觉。”她嘴巴一动。“不睡。”他听懂了。不是真的说了,是眼神。她的眼神在说“不睡”。陆辞渊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以前打比赛的时候,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但对手再难缠,也有破绽。星遥没有破绽。
苏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看到陆辞渊抱着星遥站在客厅中央,两个人都一动不动。“怎么了?”“她在跟我对峙。”“对峙什么?”“睡觉。”苏晚走过去,把星遥接过来。星遥到了她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睁着眼睛。苏晚拍着她,哼歌,哼的是她小时候苏父哼的那首老歌。星遥听着,眼睛眨了一下,又睁开了。又眨了一下,又睁开了。苏晚哼了三遍,她不睡。
“你女儿不睡。”苏晚说。“你女儿。”陆辞渊说。“你女儿。”“你女儿。”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星遥看着他们笑,也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笑得像个小天使。苏晚看着她,心软了。“算了。不睡就不睡。陪她玩。”
凌晨十二点,星遥还是不睡。苏晚靠在沙发上,眼皮在打架。陆辞渊坐在她旁边,星遥趴在他胸口。她精神很好,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嘟囔着。苏晚己经听不清她在嘟囔什么了,她太困了。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又睁开。陆辞渊说“你睡吧”。她说“不睡”。他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她说“你也是”。他说“我习惯了”。她笑了。“你以前手疼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凌晨一点,苏晚撑不住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陆辞渊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把她的头轻轻靠到靠垫上。星遥看着他做这些,眼睛一眨不眨。他低头看着星遥。“妈妈睡着了。你也睡吧。”星遥看着他,嘴巴一动。“不。”他又听懂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凌晨两点,陆辞渊把星遥放在小床上。她躺在那里,两只手举在空中,抓来抓去。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她不哭,不闹,就是醒着。他忽然想起以前打比赛的时候,有时候打到最后一把,手己经疼得不行了,但就是不想睡。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脑子还在转。在想刚才那波团战,在想明天那场对局,在想怎么赢。星遥是不是也在想?想什么?想白天看到的队旗,想苏晚哼的歌,想他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很小,小到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她握住了,不抓了。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他开始说话。不是哼歌,是说话。说以前的事。
“你妈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从墙上跳下来,撞到我锁骨上。”星遥看着他。“她身上有草莓奶盖的味道。很好闻。”星遥眨了一下眼睛。“后来她成了我的队员。我带她打比赛。她很厉害。比你爸爸厉害。”星遥又眨了一下。“后来她成了我老婆。后来又有了你。”他顿了顿,“你是她生的。也是我生的。不对,不是我生的。是我帮忙生的。”星遥看着他,嘴巴动了一下,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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