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里越来越安静，不是因为大家心平气和，而是大部分宫人己经饿得没力气，整天只躺在被子里，好像只睡觉不起来动弹就能饿得没有那么快。

距离关闭宫门己经过去了五日，东边大人说到做到，当真是每人一天一碗稀粥，别的再也没有。

但这只针对无权无势的小人物，美人和婕妤的寝殿里依旧是一日三餐的供应着，就连膳房里的宫人也会偷摸给自己人开小灶。

余笙是医官，嗅觉灵敏，一进膳房就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菜香，她往气味残留的屋角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排队接过今日这一碗稀粥，她坐在膳房木桌上小口小口用饭，竹筷不放过碗底任何一粒米。

吃完后将空碗放在统一安放脏碗筷的空木盆里，就听见打饭的宫人不满的低声呵斥道：“从今日起，自己的碗自己洗，可别指望我们洗碗，都是一人一碗粥，哪有那闲工夫浪费力气给你们洗碗！”

余笙捏着碗还没抽走的手一顿，依然没说什么，起身端起木盆往膳房唯一一口井边走去。

深秋的井水不冻手，她仔细擦洗着碗的边沿，最后端回拿碗的地方放好。

回到太医局，还没进门，一个扶着墙走过来的女人叫住了余笙。

“医女大人，劳烦你和我去一趟范美人寝殿行吗？我饿得走不动，就不进去找迟医女了。”

余笙回看过去，从对方的服饰辨认出来她应该是范美人那边负责跑腿的宫女。

王宫中出身自良家的女子，也就是家人子们身上的衣物鞋袜还有簪子都一应俱全，她们若能得到天子垂爱是能升位分的，不入后宫也有机会提拔为女官。

而像眼前这位身上没有配饰，鞋子又朴素老旧，一看便是穷人家出身的宫女，在王宫中她们只能做些跑腿洒扫的粗活。

余笙也不推脱为难她，让她在门口等一等，自己进去提上医箱就出来。

一路沉默的跟随宫女来到范美人的寝殿，这也是余笙第一次见这位盛宠当中便被迫留在宫中，眼睁睁看着天子亲征追爱的宫妃。

自从天子离宫，迟医女被范美人传唤过去的次数就频繁起来，余笙听她提过，这位美人大抵也是被烦心事烦扰得上火，一两天里总要发一回脾气，气不顺了又找医女过去调理。

余笙行礼时看了一眼，范美人本人长得并不算惊艳，大概是最近烦心事多挂在面相上，瞧着她娇憨的五官中透着一丝阴狠。

上前去摸过她的脉象，果然仍是同之前几次迟医女判断的一样，是肝火郁结的表征。

再一看她屋子里烧着两个炭盆，本就肝火旺盛，屋里火还烧得这么旺，难怪总是动不动就发怒。

余笙再次低头行礼：“美人没有大碍，可继续服用迟医女开的药方，若不是不喜药汤，也可以换成每日多到庭院里散步，多做气息吐纳之法。”

范美人挥挥手让余笙退下，一句话也不想说，别过头连连叹气。

余笙又跟着宫女走出去，路过范美人的庭院看见一株硕果累累的柿子树，忍不住别开脸咽了一口口水。

太医局现在虽有存粮，但为防万一，迟雨和余笙把那些好存放的吃食都分开藏了起来，不易存放的瓜果早在戒严的前三天，五个人就分着吃完了。

此刻看着这株成熟挂果的柿子树口中生津，令她也很意外一向自持的自己竟失礼至此。

回太医局的路上她忍不住回忆起王宫的布局。

柿子树给了余笙启发，她记得王宫各处还种着青竹、桃树、荷花、菰草等等。

这个季节与桃子无缘，竹笋和莲藕估计也早己被人惦记上了，不过她可以再去搜一遍，找不到竹笋和莲藕，找些桃胶和菰米菰菜也能勉强做一餐。

回去关起门来把想法同另外西人一说，大家的眼里都绽放出对食物的光彩，并决定立刻行动。

迟雨说她知道一处鲜有人到访的竹林，阿竹说她去找桃胶，宦者青果说他可以下荷塘摸莲藕，另一名侍女元兰说她识得猪草。

这时候大家也不嫌弃什么猪草不猪草的，有的吃就不错了，猪吃得的人肯定也吃得！

余笙当即也认领了找菰菜的任务，只是他们五个人必须还得留人看守太医局，余笙和迟雨也要留一个人下来以防美人婕妤们传唤，因此每次只能两个人外出寻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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