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深夜。
城市的霓虹透过清吧略显模糊的玻璃窗,在徐成低垂的眼睑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斑。他面前的长岛冰茶己经见了底,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磊子坐在对面,面前只放着一杯苏打水,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公会里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但徐成的回应越来越简短,最终只剩下一声含糊的“嗯”或摇头。
酒精像温吞的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他理智的堤岸。白天强行压下的那些混乱情绪——父母的绝笔、前世冰冷的记忆、妹妹那句无心的“童子功”——在酒精的浸泡下,重新变得柔软、粘腻,缠绕着他的神经,带来一种钝重的、无所适从的疲惫和……虚无。他需要一点什么,来麻痹,来阻断,哪怕只是暂时的。
“再来一杯。”徐成对酒保示意,声音有些含糊。
“成哥,差不多了吧?”磊子劝道,“明天还得……”
“没事。”徐成打断他,语气是罕见的执拗,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求。他不想回到那个只有冰冷设备和沉重回忆的训练室,不想面对明天可能必须重新戴上的、名为“里昂”的面具。
磊子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晦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对酒保点了点头。“换度数低点的。”
但徐成似乎铁了心要醉。低度数的鸡尾酒被他当作水一样,一杯接一杯。他的动作渐渐迟缓,眼神失去焦距,对磊子的话几乎没有了反应,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仿佛那里面能映出另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偶尔,他会无意识地抬手,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尖锐地刺痛。
磊子的表情从担忧,渐渐变成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凝重。他看着徐成越来越不清醒的状态,几次拿起手机,似乎想联系谁,又放下。最终,在徐成试图去拿第六杯酒、手却软得差点把杯子碰倒时,磊子一把扶住了他。
“行了,成哥,真不行了,咱回去。”磊子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架起徐成,结账,半扶半抱地把这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男人弄出了清吧。
夜风一吹,徐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水沟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漆黑的夜空中飘飘荡荡。他隐约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辆车,颠簸,停下,又被搀扶着走过一段安静的走廊。周围的气味很陌生,不是训练室的电子设备味,也不是酒店的香氛,是一种……淡淡的、类似廉价空气清新剂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这是……哪儿?”他口齿不清地问。
“主播宿舍,空着的,你先歇着。”磊子的声音很近,带着安抚,“啥也别想,睡一觉就好。”
他被扶到一张床上躺下,身下的床垫有些硬。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似乎感觉到磊子在摆弄他的头,一个柔软的、带着松紧带的东西罩住了他的眼睛,遮蔽了最后一点模糊的光感。
“眼……罩?”他含糊地嘟囔。
“嗯,戴着舒服,什么都别看,什么都不用想。”磊子的声音似乎远了点,“好好睡。”
黑暗、隔绝、酒精带来的眩晕与麻木……这些感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放弃抵抗的包裹感。徐成残存的最后一丝警觉,也被这沉重的疲惫和眼罩带来的绝对黑暗吞噬。他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向着无梦的、也可能是噩梦的更深处,急速坠落。
……
头痛。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颅骨内侧不紧不慢地来回拉扯。喉咙干得像着了火,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阳光透过眼皮,带来一片恼人的、跳动的橙红色。各种感官如同潮水般,带着不适和混乱,凶猛地涌回徐成的身体。
他呻/吟一声,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想要挡住眼睛,却首先摸到了一个布料质地的东西——眼罩。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清吧,一杯接一杯的酒,磊子,陌生的走廊,眼罩……“什么都别看,什么都不用想”……
宿醉的钝痛和混乱让他思维迟缓。他皱着眉头,手指勾住眼罩的边缘,想把这碍事的东西扯掉。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异常清晰。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眼罩拉上去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温热的呼吸,极其规律地,拂在他的颈侧皮肤上。距离近得,能感觉到那气息的轻柔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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