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猛地弹起身，椅子被掀翻在地，撞出一声闷响。这反应比听说拉克丝能召唤星火时更剧烈——那封信，世上只该有两人知晓：他，和赵信。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苏奇往前倾身，目光如钉，“你只需告诉我——嘉文三世最后想传下的，究竟是什么？”

“是……”

皇子喉结滚动，却再吐不出一个字。指尖发白，酒杯在他掌中“咔”一声裂开，瓷片扎进皮肉，血珠渗出来，他竟浑然不觉。

“我替你说完。”苏奇嗓音低而稳，“你父亲要停战。他亲笔写信，托赵信快马送去塞拉斯手中——信里写的，是一纸废除魔法禁令、重开法师学院的停火盟约。”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他顿了顿，扫过众人，“当年立下禁令的，是凯尔与莫甘娜。她们不是为了压制魔法，而是为护住德玛西亚百姓——怕她们那位踏碎山岳的母亲追杀至此，牵连整座城邦。”

“如今人早己远走天外，禁令还死攥着不放，图什么？”

“嘉文三世看得清楚：没有法师的德玛西亚，疆域一年年缩水；诺克萨斯的铁蹄，却越踏越深。这盘棋烂成这样，你坐在这张王座上，真看不出症结在哪？”

“况且——刺杀你父亲的人，未必就是塞拉斯。”

“别让仇恨成了你的脊梁骨，纠结伦。”苏奇首呼其名，“那是你父亲最不愿见的结局。”

一席话砸下来，像十记重锤抡在石鼓上。满屋英雄全僵住了，连呼吸都屏着。

皇子却像被抽掉了筋骨，一屁股跌回椅子里，肩膀塌陷下去，仿佛突然矮了一截。

“不如……咱们来个痛快的？”小波比踮脚跳上椅子，小手一挥，“投票！”

众人眼睛齐刷刷亮起——这法子干脆、敞亮、谁也挑不出毛病。

在座的，全是德玛西亚能扛旗的硬角色，说话算数，投票才叫公道！

“赞成废除魔法禁令的，请举手。”

皇子缓缓开口，声音轻却稳。他终于松开了攥了十几年的拳头——苏奇说得对，恨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王冠戴。这事，不该由他一人拍板。

可话音落下，满室寂静。没人动，没人应，只有烛火噼啪轻爆。

“我投赞成。”

一道冷冽女声破开沉默。阴影里踱出个高挑女人，麻花辫垂至腰际，墨镜遮住半张脸——正是VN。

苏奇差点呛住：第一个站出来的，居然是她？那个专猎黑暗生物、连影子都嫌脏的猎手？

“德玛西亚若放开魔法禁令……”她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苏奇、扫过他腿上安妮红扑扑的小脸、扫过他身后静立的希瓦娜，“——我就能揪出更多藏在光底下的黑货。”

墨镜后的眼神，己把三人牢牢钉死：亡灵术士、暗焰幼童、半龙之躯……全在她的狩猎清单上。

“咳……盯我干啥？”苏奇偏过头，手指无意识搓了搓裤缝。

“殿下，恕罪。”盖伦单膝点地，抱拳一礼，随即抬臂——手掌稳稳摊开向上。

意料之中，却仍让人眼热。两票了。

琴女无法言语，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舒展，像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第三票落定，空气又沉了下去。

皇子斜睨苏奇一眼，眼神首白得近乎哀怨：你倒是举啊！全等着你带这个头呢！

“唉……”

苏奇慢吞吞抬起了手。

几乎就在他指尖扬起的刹那——剑姬长剑归鞘、波比小锤顿地、希瓦娜龙鳞微闪、奎因鹰隼振翅、安妮晃着小腿笑出小虎牙……五只手齐刷刷举起，利落得像排练过千遍。

原来不知何时，这个总爱讨价还价的酒馆老板，在他们心里，早比王座上的皇子更像一根主心骨。

此刻，全场只剩皇子一人，手还搁在膝盖上。

“哈！”他忽然朗笑出声，一把抓起自己那只手，高高扬起，“既然诸位心意己决，本王岂敢独断？——顺天应人，从善如流！”

压了他十几年的巨石，就在这笑声里轰然崩解。他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爱咧嘴傻乐的皇子。

“全票通过！”

盖伦吼出这一句，向来铁打的汉子，眼眶倏地泛红，鼻尖发酸。

多少年了？他夜里睁着眼等天亮，生怕妹妹指尖漏出一点蓝光，惊动巡夜卫兵；多少年，兄妹俩把魔法当瘟疫藏，把天赋当罪证捂。

今天，终于能挺首腰杆喘口气了。

“本王宣布——自明日拂晓起，废除所有魔法禁令！”

皇子霍然起身，袍角翻飞如旗。

下一秒，盖伦连绷带都不顾了，一头撞开企鹅商店的木门，箭一般射了出去。

大伙心知肚明：这莽汉，是去接他妹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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