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要走的消息，在茅屋里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他娘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翻箱倒柜的，把他爹的旧衣裳、旧鞋子翻出来，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叠。有的太旧了，补丁摞补丁，她舍不得扔，叠好了放进包袱里，说要带回长安，给苏掌柜做抹布。有的还能穿，她叠好了放进另一个包袱里，让云飞扬带给程咬金。云飞扬说程将军不缺衣裳，他娘说缺不缺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云飞扬不说话了。

白璃烟也帮着收拾。她把灶房里的瓶瓶罐罐擦了一遍，把米缸面缸倒满，把柴火码整齐。她还在院子里摘了一大把桂花，晒干了，装进一个小布袋里，让云飞扬带回去泡茶喝。云飞扬接过布袋，闻了闻，香得他打了个喷嚏。

“香吗？”白璃烟问。

“香。”

“长安买不到这么好的桂花。普陀山的桂花是观音菩萨洒的，有佛气。”

云飞扬笑了。他觉得白璃烟说的对。普陀山的桂花有佛气，泡出来的茶一定好喝。

他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海。海很蓝，蓝得像墨，又像缎子。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哗——哗——一声接一声，永远不停。他坐了一整天，从早上坐到傍晚，从傍晚坐到天黑。他娘叫他吃饭，他说不饿。他娘把饭端到他面前，他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云飞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他爹把茶杯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可他觉得是暖的。

“爹，您舍不得我走？”

“嗯。”

“我也舍不得您。可我必须走。”

“我知道。”

“我会回来的。等长安城的事忙完了，我就回来。”

他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云飞扬的头。“不用急着回来。你忙你的事，我等你。”

云飞扬的鼻子酸了。他忍住眼泪，没有哭。“爹，您要保重身体。少喝茶，多吃饭。您的胃不好，不能饿着。”

“嗯。”

“天冷了多穿衣裳。您的腿受过伤，不能受凉。”

“嗯。”

“您要听娘的话，别让她生气。”

他爹笑了。“好。我听话。”

云飞扬也笑了。他靠在他爹肩上，觉得心里很暖。他爹的肩膀很宽，很硬，像一座山。他靠在那里，觉得很安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云飞扬就起来了。他穿上他娘给他做的新衣裳，把西把兵器背在背上，把包袱挎在肩上。包袱里装着他娘做的干粮、他爹给的茶叶、白璃烟晒的桂花、苏掌柜的信、小荷奶奶绣的手帕、慧明大师送的经书、李慕白给的佛珠、墨羽留下的佛珠、他亲娘留下的玉佩、白璃烟送他的玉佩、还有那颗封印了混天血魔的黑色珠子。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都在。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上，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星星很少，只有几颗亮的还挂着。空气很凉，吸一口，凉丝丝的，带着竹叶的清香。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间茅屋，看着这片竹林，看着这棵桃树。他在这里住了半年，练成了青云剑法，学会了三才阵，找到了爹娘和姐姐。他舍不得走，可他必须走。

他娘也起来了，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吃了再走。”

云飞扬走过去，接过碗，吃了面。面很筋道，汤很鲜美，蛋很嫩。他吃得很快，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他娘又给他添了一碗，他又吃完了。他娘还要添，他拦住了。

“吃不下了。肚子要撑破了。”

他娘笑了。“路上饿了怎么办？”

“有干粮。”

他娘点了点头，不再劝了。她伸出手，帮他把衣领整理好，把腰带系紧，把包袱挎正。她的手很凉，很轻，很温柔。

“路上小心。到了长安，给娘写信。”

“好。”

“让苏掌柜帮你写。娘不识字，可娘可以让人念。”

“好。”

“代我向程将军问好。谢谢他照顾你。”

“好。”

他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月。她把他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怀抱很暖，很软，像一朵云。云飞扬趴在她怀里，觉得浑身都暖了。

“娘，我走了。”

“走吧。别回头。”

云飞扬松开她，转过身，走到院子门口。白璃烟己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辫梢系着白色的头绳。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肩上背着一把伞。她看着云飞扬，没有说话。

“走吧。”云飞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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