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长安城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白天，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半。许多店铺关了门，只有卖粮食、卖药、卖水的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人们买了东西就匆匆回家，不敢在街上多停留。晚上更是安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笼都不挂了。整条朱雀大街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着，冷冷清清，像一座死城。

程咬金调了三百士兵，把城南所有的井都封了。不是用石头压，是用铁板焊死，上面再压上大石头，石头上还贴了化生寺的符咒。黄纸红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光。化生寺来了十几个僧人，领头的是一位老和尚，法号慧明，白眉白须，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手里拄着一根禅杖。他在每一口井前念经，念完了，贴符，然后才让士兵封井。云飞扬站在旁边，看着慧明念经。他听不懂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像风吹过竹林，像水流过石头，让人心里很安静。

“小施主。”慧明念完最后一口井，转过身看着他，“你身上有鬼气。”

云飞扬愣了一下。“鬼气？”

“嗯。你下过那口井，沾了鬼气。不驱散的话，会伤身。”慧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云飞扬，“吃了。化生寺的净心丹，能驱鬼气。”

云飞扬接过来，放进嘴里。药丸很小，没什么味道，吞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暖的，像喝了一口热汤。

“谢谢大师。”

“不用谢。”慧明看着他背上的剑，“你背上的剑，有灵性。好好养它，它会护你。”

说完，慧明拄着禅杖走了。几个僧人跟在他后面，灰袍在风里飘着，越走越远。云飞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往汲古斋走。他要去告诉白璃烟，城南的井都封了。走到汲古斋门口，门开着，苏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小荷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白璃烟不在。

“苏掌柜，白璃烟呢？”

“去曲江池了。”苏掌柜说，“她说闷得慌，出去走走。”

云飞扬转身往曲江池跑。他跑得很快，穿过朱雀大街，拐进那条小巷子，跑到曲江池边。白璃烟站在那棵大桃树下，仰着头，看着树上的叶子。桃花己经谢了，叶子绿绿的，密密的，在风里沙沙地响。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袍，头发编着辫子，辫梢系着白色的头绳。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画。

“你怎么来了？”她看见云飞扬，笑了。

“城南的井都封了。”云飞扬说，“化生寺的和尚贴了符，程将军让人用铁板焊死了。”

白璃烟点了点头。“封了好。那些符文太邪了，留着会出大事。”

云飞扬走到她旁边，也仰着头看那棵树。树干上那两个字——“观澜”——还在，颜色深了一些，像是被雨水浸过，渗进了木头里。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字。凉的，可他觉得是温的。

“白璃烟，你说那些鬼还会再来吗？”

白璃烟想了想。“会。只要召唤阵还在，它们就会再来。井封了，它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出来。地底下是通的，它们可以挖新的通道。”

“那怎么办？”

“找到召唤阵的中心，彻底毁了它。”

“中心在哪儿？”

白璃烟摇了摇头。“不知道。那口井下面的石室只是一个分支，不是中心。中心应该在更深的地方，也许在长安城正下方。”

云飞扬沉默了。长安城正下方，那有多深？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不管多深，他都要下去。那些鬼不除，长安城就不得安宁。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往大唐官府走。

“你去哪儿？”白璃烟问。

“去找程将军。我要下去。”

“我跟你一起去。”

云飞扬停下来，看着她。“你上次用了太多轮回印记，还没恢复。你不能去。”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程将军会派人跟我一起。”

白璃烟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冲。”

“我答应你。”

白璃烟从脖子上取下那块玉佩，递给云飞扬。“带着。这是那个人给我的，上面有他的气。你带着它，鬼不敢靠近你。”

云飞扬接过玉佩。很小，白玉的，圆圆的，上面刻着一个“云”字。他把玉佩系在脖子上，贴着胸口。玉佩是凉的，可他觉得，它在变暖。

“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白璃烟说，“送给你了。”

云飞扬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很满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面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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