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在茅屋里住了三天。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扫一遍，把水缸打满，把菜地浇一遍。他不会做饭，白璃烟会。她用灶台上的铁锅煮粥，粥很稠，很香，配着咸菜吃，能喝两大碗。吃完早饭，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等那扇篱笆门被推开，等那两个人走进来。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没有人来。

第三天傍晚，云飞扬坐在桃树下，看着那些青青的小桃子。三天前它们还是毛茸茸的小不点，现在己经长大了不少，青青的，硬硬的，咬一口肯定酸得要命。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硬的，凉凉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扎手。

“白璃烟。”

“嗯？”

“你说他们会不会不回来了？”

白璃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桃子。“会回来的。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种了桃树，种了菜，打了井，盖了茅屋。他们不会不要这个家。”

“那他们去哪儿了？”

白璃烟想了想。“也许去山上了。也许去海边了。也许去采药了。普陀山很大，他们也许在某个地方，你不知道。”

云飞扬沉默了。他看着那些桃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去找他们。”

“现在？天快黑了。”

“不等了。”云飞扬说，“等了三天，够了。他们不回来，我就去找。普陀山再大，我也要找到他们。”

他走进茅屋，把三把兵器背在背上，把包袱挎在肩上。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和茶杯还在，书架上的书一本不少。他在这里住了三天，睡了他爹的床，用了他爹的杯子，坐了他爹的椅子。他觉得他离他爹很近，近到能闻见他爹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竹叶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出茅屋。

白璃烟己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头发编着辫子，辫梢系着白色的头绳。手里提着包袱，肩上背着伞。她看着云飞扬，没有说话。两个人走出院子，走上竹林间的小路。夕阳照在竹林上，把竹子染成了金红色，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跟他们说话。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寺庙，叫慧济寺，是普陀山最高的寺庙。寺庙很大，黄墙黛瓦，飞檐翘角，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庙门开着，里面传来钟声和诵经声，咚——咚——咚——，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回荡。

云飞扬站在庙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大殿里有很多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盘腿坐在蒲团上，正在做晚课。领头的是一位老和尚，白眉白须，手里拿着木鱼，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他认出了这个老和尚，就是那天在亭子里给他指路的那位。

他走进大殿，站在老和尚面前。老和尚睁开眼睛，看着他。

“小施主，找到你爹娘了吗？”

“没有。他们不在茅屋。”

老和尚点了点头。“他们上山了。”

“上山了？去哪儿了？”

“佛顶山。今天是佛诞日，山上有个法会，你爹和你娘去参加了。明天就回来。”

云飞扬的心跳快了一拍。“佛顶山在哪儿？”

“从这儿往西，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可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明天再去吧。”

“我等不了了。”云飞扬说，“我等了三天了。”

老和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去吧。路上小心。”

云飞扬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跑出寺庙。白璃烟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石阶往西走。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照着山路，朦朦胧胧的。石阶很陡，两边的树林黑漆漆的，像一道一道的黑墙。虫子在草丛里叫，唧唧唧的，很响。远处传来野兽的叫声，不知道是狼还是狐狸，叫得很瘆人。云飞扬不怕。他跑得很快，一步跨两级台阶。白璃烟跟在后面，也跑得很快。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暮色中奔跑。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灯光。不是一盏，是很多盏，星星点点的，像地上的星星。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是一座寺庙，比慧济寺还大，还气派。庙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把整座庙照得像白天一样。庙里传来诵经声，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一声接一声，很整齐，很洪亮。

云飞扬站在庙门口，喘着气。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往里看，大殿里坐满了人，有和尚，有尼姑，有居士，有香客。他们都在念经，闭着眼睛，摇着身子，很投入。他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他爹和他娘。他继续往里走，走到大殿后面。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他一个个地看过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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