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没有等到第二天。
他练完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口棺材,那些符文,那道绿光。他闭上眼睛,就看见棺材盖在动,一下一下地往上顶,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他坐起来,把西把兵器背在背上,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地上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他走在朱雀大街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哒、哒、哒,一下一下的。街上没有行人,连狗都不叫了。只有风,呜呜地吹,吹得树枝摇晃,吹得灯笼乱摆。他走到城东,远远地看见了秦府。那座未完工的楼立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楼里没有灯,可他看见有光在闪——暗红色的,从那些符文中透出来,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他翻过围墙,落在工地上。脚下的碎石子咯吱咯吱地响,他放轻脚步,猫着腰,往楼里走。楼门没有关,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他走进去,里面的符文比白天更亮了,暗红色的光从墙壁、柱子、天花板上透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座血色的宫殿。正中央的台子上,那口棺材还在。棺材盖没有动,可那道缝更大了,从里面透出的绿光也更亮了,亮得刺眼。他走过去,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那道缝。缝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可他感觉到有一股气从里面冒出来,凉飕飕的,带着腐臭的味道。
他伸手去推棺材盖。手指刚碰到木头,棺材盖就自己动了。不是被推开,是滑开的,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具尸体。不,不是尸体。是一具还没有死透的东西。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干枯的,像老树皮。它的眼睛闭着,眼眶深陷,像两个黑洞。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的牙齿,又尖又黄,像野兽的獠牙。它的胸口在起伏,很慢,很轻,像随时会停。可它在起伏。它还活着。
云飞扬的手握紧了剑柄。他想拔剑,一剑劈下去,把这个东西劈成两半。可他不能。程咬金说了,没有证据,不能动。他动了,就是私闯民宅,毁坏他人财物,谋杀朝廷命官——不管这东西是不是人,它躺在秦秽的棺材里,就是秦秽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剑柄上移开。他转过身,往楼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来都来了,不坐一会儿?”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云飞扬转过身。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里系着金带,头上戴着乌纱帽。他很高,很瘦,脸是长条形的,颧骨突出,眼睛很小,可很亮,像两颗钉子。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云飞扬,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没在笑。
“秦秽。”云飞扬说。
“你认识我?”
“不认识。猜的。”
秦秽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像一把刀划过。“你是程咬金的人?”
“不是。我是大唐官府的弟子。”
“大唐官府。”秦秽念了一遍这西个字,“程咬金那个老匹夫,教出来的徒弟,果然跟他一样,不知死活。”
云飞扬的手握紧了剑柄。“你在召唤混天血魔。”
秦秽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符文,棺材,绿光。都是地府的东西。你想用混天血魔的碎片,造一个怪物。”
秦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长一些,也冷一些。“小孩子,你知道的太多了。”他拍了拍手,黑暗里走出几个黑衣人。他们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绿莹莹的,像鬼火。他们手里拿着刀,刀身上也刻着符文,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们围住了云飞扬,一步一步地逼近。
云飞扬拔出破军,剑尖指着秦秽。“让他们退下。”
“不退呢?”
“不退,我就杀出去。”
秦秽笑了。“你杀得出去吗?”
云飞扬没有回答。他刺了出去。一剑刺向最近的那个黑衣人,剑尖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尖啸。黑衣人举起刀一挡,当——刀断了,剑尖刺进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化成黑烟。其他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一起扑上来。云飞扬没有退,破军在他手里翻飞,刺、扫、劈、挑、转、落、穿、破军。一式接一式,一变接一变。他的气从身体里面升起来,从胸口到胳膊,从胳膊到手,从手到剑。剑尖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啸,每一声都带走一个黑衣人。他们一只一只地化成黑烟,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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