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在化生寺养了七天的伤。七天里，他每天喝药、吃饭、睡觉、打坐，偶尔在院子里走一走，晒晒太阳。伤口好得比预想的快，第三天就能自己下床了，第五天就能在走廊里来回走动了，第七天己经能小跑了。慧明老和尚说他底子好，年轻，恢复得快。白璃烟说是她的功劳，说她每天给他熬的药里有地府的秘方，能活死人肉白骨。云飞扬不信，可她坚持，他就信了。

李慕白每天来看他，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一包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跟他聊天。他们聊剑法，聊佛法，聊长安城的怪事，聊化生寺的斋饭。李慕白说化生寺的斋饭是全长安最好吃的，云飞扬不信，尝了一顿，信了。豆腐能做出一百零八种花样，每种都不一样，每种都好吃。他问李慕白，和尚不吃肉，怎么有力气念经？李慕白笑了，说念经用的是心，不是力气。心有力，经就念得好。心无力，吃再多肉也没用。

第七天傍晚，程咬金来了。他穿着一身便装，没有穿铠甲，头发也没有梳整齐，几缕白发从帽檐下面钻出来，乱糟糟的。他走进禅房的时候，云飞扬正在喝药。药很苦，他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桂花糖塞进嘴里。程咬金看着他，笑了。

“跟你爹一样，怕苦。”

“我爹也怕苦？”

“怕。他喝药的时候，也要吃糖。你娘专门给他做了一种糖，桂花味的，甜甜的，不腻。他每次喝完药就吃一颗，吃完还舔舔嘴唇，像个孩子。”

云飞扬笑了。他想他爹了，想他娘了。他想回普陀山看看他们，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长安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混天血魔虽然被封住了，可它的影响还在。那些被黑雨污染的土地需要净化，那些被碎片害死的人需要安葬，那些失去亲人的人需要安慰。他不能走。他要在长安城待着，等一切恢复正常。

“程将军，长安城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水井里的水清了，庄稼也救回来了。死了十三个人，都是老人和孩子，体质弱，经不住黑雨的毒。朝廷发了抚恤金，每家赔了五十两银子。不够，可也没办法。”

云飞扬沉默了。十三个人。他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可他为他们的死感到难过。如果他早一点找到碎片，早一点封印混天血魔，也许他们就不会死。他自责，可他知道自责没用。他只能记住他们，替他们好好活着。

“程将军，秦秽找到了吗？”

“没有。他消失了。地窖、密室、地道，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搜遍了，没有。也许跑了，也许死了，也许变成了妖怪。不知道。”

“墨羽呢？”

“也消失了。你刺了他两剑，他化成黑烟散了。也许死了，也许回地府了，也许躲在某个地方养伤。不管怎样，暂时不会出来害人了。”

云飞扬摸了摸怀里的碎片和玉佩。碎片安安静静的，不烫不凉，像一块普通的石头。玉佩是温的，一首温着。他忽然想起白璃烟说过的话——“玉佩里有那个人的气。”那个人就是他。他自己救了自己。他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神奇。他只知道，他欠自己一条命。

“程将军，我想回大唐官府。”

“伤还没好全，再养几天。”

“好了。你看，我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再待下去，我要发霉了。”

程咬金看着他，笑了。“好。明天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还是那么大，拍得他肩膀生疼。“你跟你爹一样，犟。”

他走了。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树上的蝉在叫，嘶嘶嘶的，叫得人心烦。云飞扬躺在床上，看着房顶。房顶是木头的，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房顶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飘飘悠悠的，像是没有重量。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回大唐官府的事。他要练剑，要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他要去看苏掌柜和小荷，告诉他们他没事了。他要去找白璃烟，谢谢她这些天的照顾。他想着想着，笑了。因为他知道，日子还会继续。不管发生过什么，不管失去了什么，日子还会继续。

第二天一早，云飞扬收拾好东西，走出禅房。白璃烟己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辫梢系着白色的头绳。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肩上背着一把伞。她看见云飞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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