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天还没亮，窗外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天上炒豆子。他睁开眼睛，看见房顶上有一道亮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金黄色的，晃来晃去。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衣裳穿好。他特意穿上了那件青棉袍，是他娘给他做的，平时舍不得穿，今天大年初一，该穿新衣裳了。他又把西把兵器背在背上，想了想，又取下来，只背了西法青云。大年初一，不该打打杀杀，可剑不背着，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推开门，院子里白茫茫的。昨晚下了一场雪，不大，薄薄的一层，像给青石板铺了一层白布。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师兄们都回家过年了，大唐官府里只剩下他一个弟子。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雪，忽然想起去年大年初一。去年大年初一，他刚来长安不久，一个人站在这里，也是一个人。可那时候他心里慌，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走。现在他不慌了。他知道自己在哪儿，要去哪儿，该怎么走。

“云飞扬！”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白璃烟。她站在大唐官府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袍，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跑热的。她看见云飞扬，笑了。“你怎么不背剑了？不习惯。”

“大年初一，不打架。”

“那你背西法青云干嘛？”

“背着踏实。”

白璃烟摇了摇头，走进来，把食盒递给他。打开，里面是两碗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还冒着热气。她自己也端着一碗，两个人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吃饺子。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碗里。他们不在乎，饺子凉了，就用热汤泡一泡，继续吃。

“白璃烟，你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鞭炮响了一夜，睡不着。”

“我也是。不过今天我精神好。”

“你每天都精神好。像一头牛。”

云飞扬笑了。“牛有什么不好？牛能耕地，能拉车，能干活。”

白璃烟摇了摇头，不再说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吃完饺子，她把碗收进食盒里，站起来。

“走吧，去汲古斋。苏掌柜说今天要发红包。”

两个人走出大唐官府，走在朱雀大街上。街上很热闹，到处是拜年的人，穿着新衣裳，喜气洋洋的。孩子们在巷子里放鞭炮，捂着耳朵，又怕又想放。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嗑着瓜子，聊着天。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着饺子的香气，还有一丝丝从谁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酒香。云飞扬走得很慢，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很安静。他知道，这种安静来之不易。是他，是他爹，是程咬金，是陈之远，是李慕白，是白璃烟，是无数不认识的人，用命换来的。

汲古斋门口，苏掌柜正在发红包。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新帽子，笑呵呵的，把红包一个一个地递给来拜年的人。有邻居，有老顾客，有路过的孩子。每个人接过红包，都说一声“苏掌柜新年好”，他点点头，说一声“新年好，平安健康”。红包不大，里面只有几个铜板，可每个人都很高兴。钱不在多，是心意。

云飞扬走过去，苏掌柜递给他一个红包。他接过来，道了声谢。白璃烟也接了一个，也道了声谢。

“小荷奶奶呢？”云飞扬问。

“在里面。腿疼，下不了床。你们进去看看她。”

两个人走进书店，走到后面。小荷躺在床上，腿上盖着两条被子，脸色有点白，可精神还好。她看见云飞扬和白璃烟，笑了。

“来了？过年好。”

“过年好。”两个人齐声说。

小荷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红包，递给云飞扬和白璃烟。云飞扬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崭新的纸币，面额不小。

“小荷奶奶，这太多了。”

“不多。我留着也没用。你们拿着，买点好吃的。”

云飞扬想推辞，白璃烟拉了他一下。他把红包收好，放进怀里。“谢谢小荷奶奶。”

“谢什么？你们叫我一声奶奶，我给你们红包，应该的。”

云飞扬弯下腰，抱了抱小荷。她的身体很瘦，很轻，可她的怀抱很暖。他想起自己的奶奶，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奶奶。他不知道有奶奶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很暖。

“小荷奶奶，您要快点好起来。等春天来了，咱们一起去普陀山。”

“好。我快点好起来。等春天来了，咱们一起去。”

云飞扬松开她，站起来，走出后院。白璃烟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柜台旁边，看着苏掌柜还在门口发红包。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蓝棉袍照得发亮。他的头发全白了，可他的腰板还是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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