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训第西周的周一早上，林书逸被叫到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桌子上放着一台录音机、一叠白纸、几支铅笔。房间的窗户被窗帘遮住了，光线很暗，只有台灯的光照在桌面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头发是灰色的，扎成一个低马尾，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她穿着阿贾克斯的工作服，胸口的工牌上写着“Dr. Els Visser——运动心理学家”。

“林书逸？”她用英语问，声音很温和。

“是的。”

“请坐。”

林书逸坐下来。椅子很硬，靠背很首，坐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来见我吗？”她问。

“心理评估。”

“对。你知道心理评估的内容吗？”

“压力测试、团队协作测试、领导力测试、逆境应对测试。”

她微微点了点头。“你做了功课。”

“我在来之前查过资料。”

“那你应该知道，很多技术出色的球员在这一项上被淘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阿贾克斯不仅仅在寻找技术好的球员。他们在寻找心理素质过硬的球员。”

她笑了。“你很聪明。但聪明不是我们今天要测试的东西。我们今天要测试的是——你是谁。”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卡片，每张卡片上写着一个词。她把卡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桌面上，像摆一副扑克牌。

“我们从第一个测试开始。压力测试。”她指了指桌上的卡片，“这些卡片上写着不同的压力源——失败、伤病、竞争、批评、期望、孤独、恐惧、愤怒、失望、不确定性。请你选出三张你认为对你压力最大的卡片。”

林书逸看着那些卡片。失败。伤病。竞争。批评。期望。孤独。恐惧。愤怒。失望。不确定性。

他伸出手，选了其中三张。失败。期望。孤独。

她看着他选的三张卡片，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是这三张？”

“因为失败是足球的一部分。”林书逸说，“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失败。期望是别人给你的，你不能控制。但你可以控制自己怎么回应这些期望。孤独——一个球员在球场上不是孤独的，有十个队友在身边。但在球场外，你是一个人。你需要学会和自己相处。”

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第二个测试。团队协作测试。请你描述一次你在球场上为了团队利益而牺牲个人利益的经历。”

林书逸想了想。“2013年，亚足联U14锦标赛。我对阵日本队的时候，有两次单刀机会没有射门，传给了位置更好的队友。”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位置更好。进球概率更高。”

“你不怕失去个人荣誉吗？如果你把球传给别人，你就少了一个进球。”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球队能不能赢。”

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行字。“第三个测试。领导力测试。请你描述一次你在球场上激励队友的经历。”

林书逸想了想。“很多次。在绿城队，在国少队，在国家队。当球队落后的时候，当队友沮丧的时候，当所有人都觉得要输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比赛还没有结束。”

“你怎么说？”

“‘没事。才一个球。还有时间。’”

“他们听吗？”

“听。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放弃。如果我不放弃，他们也不会。”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时间。“最后一个测试。逆境应对测试。请你描述一次你在球场上遭遇重大挫折后重新站起来的经历。”

林书逸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不是这一世的，是上一世的。2022年12月10日，卡塔尔，卢赛尔体育场。荷兰队对阿根廷队。拉奥斯的哨声。阿根廷球员的嘲讽。梅西嘴角的笑意。荷兰队的球员们坐在草地上，范戴克罚丢点球，伯格休斯罚丢点球。荷兰队输了。

那是他上一世最后一次看荷兰队的比赛。看完那场比赛，他穿越了。回到了十年前，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小孩。

但他不能告诉Dr. Visser这些。她不会相信的。

“2014年，”他说，“U15亚锦赛。我们对阵日本队。上半场我们0比2落后。山本健太——日本队的10号——在我面前进了两个球。他很强，比我强。我的队友们都在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然后呢？”

“然后我在更衣室里，给每一条手腕上系了一条橙色的腕带。我说，‘不管比分是多少，不管对手有多强——只要比赛还没结束，我们就还在战斗。’”

“后来呢？”

“后来我们3比2赢了。我进了两个球，助攻一个。”

Dr. Visser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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