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日，北京，奥体中心。

下午两点十五分，距离比赛开始还有西十五分钟。

更衣室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那是草皮清洁剂、球鞋专用喷雾、和少年们紧张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十八个穿着红色训练服的孩子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有的人在系鞋带，有的人在听音乐，有的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没有人说话。

林书逸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这是一双他用系统积分换来的“青少年专业足球鞋（进阶款）”——花了300积分，鞋底有可替换的钢钉，鞋面是轻质合成革，包裹性比之前那双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这双鞋不是他今天最在意的东西。

他拉开运动包的侧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橙色的腕带。

细细的、纯色的、橙色腕带。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就是最简单的那种硅胶手环。这是他提前在网上定制的，花了他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跟系统没关系，纯粹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站起来，走到第一个队友面前。

“戴上这个。”

队友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橙色腕带，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郁金香腕带。”林书逸把一条塞进他手里。“荷兰队的颜色。橙色代表的是——永不放弃。不管比分是多少，不管裁判怎么吹，不管对手怎么挑衅——只要比赛还没结束，我们就还在战斗。”

那个队友看着手里的腕带，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系在了手腕上。

林书逸走到下一个面前。递过去。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有人不解，有人好奇，有人感动，有人只是机械地接过去。但没有人拒绝。

当他走到周浩面前的时候，周浩己经主动伸出了手：“给我一条。管他什么颜色，能赢就行。”

林书逸笑了，把腕带递给他。

最后一个是苏然。

苏然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耳机线，看着林书逸走过来。

“你是认真的？”苏然问，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认真的。”

苏然低头看了看那条橙色的腕带。他在阿根廷待了两年，博卡青年是蓝黄色的，阿根廷国家队是蓝白色的，而橙色——

橙色是荷兰的颜色。博卡青年的死敌河床，他们的球衣上有一条红色的斜杠——但橙色？橙色在阿根廷足球里没有任何意义。

但在这个更衣室里，在这个时刻，林书逸赋予了它意义。

苏然伸出手，接过腕带，系在了左手腕上。

“如果被阿根廷那边的人看到了，他们可能会说我叛变了。”他淡淡地说。

“那你就告诉他们，”林书逸说，“你不是在为他们踢球。你是在为这支球队踢球。”

苏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首都会。只是之前不想说。”

林书逸走回自己的座位，把最后一条腕带系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橙色的硅胶紧贴着他的皮肤，在更衣室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低头看着那一抹橙色，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只能在电视机前看着荷兰队的球员们在场上奔跑，手腕上系着橙色腕带，胸前印着荷兰雄狮，在全世界面前骄傲地站着，然后骄傲地倒下。

这一世，他穿着红色的球衣，胸前是五星红旗。

但他的手腕上，有荷兰的颜色。

这就够了。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高指导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更衣室，目光在孩子们手腕上的橙色腕带上停了一秒，但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战术板前。

“首发阵容。”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宣布今天的训练内容。

“门将：王浩。”

“后卫线从左到右：李鹏、周浩、张伟、赵明。”

“中场：苏然、林书逸、刘洋。”

“前锋：陈宇、孙雷、方浩。”

他念完名单，放下手里的本子，看着这十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们紧张。”他说。“我也紧张。但紧张不是坏事。紧张说明你在乎。如果你不在乎这场比赛，你就不会紧张。”

“但紧张到此为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从你们走出这扇门的那一刻开始，我不需要你们紧张。我需要你们——专注。凶狠。不要脸。”

“不要脸？”周浩愣了一下。

“对，不要脸。”高指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阿根廷人从小就学会了在球场上用小动作、用挑衅、用一切规则允许和不允许的手段来赢得比赛。你们呢？你们从小被教育要礼貌、要谦让、要友谊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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