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伯纳乌附近的一条小巷里，不大，只有十张桌子，墙上挂着阿根廷国旗和马拉多纳的照片。老板是阿根廷人，五十多岁，留着浓密的胡子，穿着围裙，亲自在烤肉架前忙碌。看到林书逸和拉斯姆斯走进来，他的眼睛亮了。

“林！拉斯姆斯！”他走过来，和两个人握手。“我是卡洛斯。你们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在博卡青年踢过球——不是职业，是业余。但我和马拉多纳握过手。”

林书逸看着墙上马拉多纳的照片，想起了2010年——马拉多纳带领阿根廷队征战世界杯，然后被德国队4比0淘汰。他那时候是荷兰球迷，看到阿根廷输球，心里是高兴的。但此刻站在马拉多纳的照片前，他觉得那些恩怨己经不重要了。马拉多纳是一个足球天才，也是一个破碎的人。2020年他去世时，林书逸在新闻上看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卡洛斯把他们领到靠窗的桌子，推荐了招牌菜——混合烤肉拼盘，包括牛肋条、牛腩、血肠、牛肠，还有一个巨大的烤土豆。林书逸看着菜单，不知道点什么。他平时吃的都是鸡胸肉和西兰花，严格按营养师的食谱。

“今天破例。”拉斯姆斯替他点了菜，“你天天吃鸡胸肉，不腻吗？”

“不腻。习惯了。”

“你是人，不是机器。”

“我是球员。”

“球员也是人。你需要生活。不然等你退役了，你会后悔的。”

林书逸没有说话。他想起索菲亚说过类似的话——“你应该学会放松。”也许他们是对的。

烤肉上来了。牛肋条烤得外焦里嫩，切开时流出粉红色的肉汁。血肠是阿根廷风格的，里面填充了香料和橙皮，味道浓郁。林书逸尝了一口，然后第二口，然后第三口。他发现自己真的很饿。

“好吃吗？”拉斯姆斯问。

“好吃。”

“你看，生活不止有鸡胸肉。”

林书逸笑了。他己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他们边吃边聊。拉斯姆斯讲了他最近的感情生活——他在Tinder上认识了一个西班牙女孩，叫玛丽亚，在Zara做设计师。他们约会了三次，他觉得她可能就是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林书逸问。

“不知道。但我想见她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拉斯姆斯看着他，“你和索菲亚也是这样，对不对？”

林书逸沉默了一会儿。“我每次见她，手都会出汗。”

“那就对了。那就是爱情。”拉斯姆斯举起可乐杯，“敬爱情。”

林书逸举起杯。“敬爱情。”

那天晚上，林书逸回到家，发现索菲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画画了。画了你。”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画中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白色球衣，站在伯纳乌球场上，双手叉腰，仰头看天。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El que nunca se rinde”——永不放弃的人。

林书逸看着这幅画，眼眶湿了。他回了一条：“你画得太好了。我会把它打印出来，挂在客厅。”

索菲亚回了一个笑脸。“你训练累不累？”

“累。但和你说话就不累了。”

“骗子。累了就去睡。明天还要训练。”

“你呢？你不睡吗？”

“我在写论文。戈雅晚期作品的黑暗意象分析。还有三千字要写。”

“那我陪你。你写论文，我拉伸。”

他们打了视频电话。索菲亚在书桌前敲键盘，时不时咬一下笔帽。林书逸在客厅的地毯上做拉伸，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各自的事情。十一点半，索菲亚说写完了。林书逸说他也拉伸完了。他们说了晚安，挂了电话。

林书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这就是生活吗？训练、比赛、吃饭、聊天、拉伸、睡觉。以前他觉得生活只有这些。现在他知道，生活还可以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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