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东侧的一间石砌小屋里，油灯的火苗被穿堂的海风吹得忽明忽暗。

月奈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床上，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两侧，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芙拉跪在床边，双手悬在月奈的小腹上方，掌心浮现出一团淡绿色的探测光芒，沿着月奈的身体缓缓游走。

光芒每经过一个部位，芙拉的表情就变化一次。

从凝重，到困惑，到惊讶，最后定格在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上。

“女王陛下。”

芙拉收回双手，声音有些发颤。

“腹中的生命迹象非常稳定。”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比我们用仪式孕育的那些新生命，要强壮得多。”

月奈的手指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那股细微的、温暖的跳动。

芙拉站起身，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但您目前的身体状态很差。”

“体内大部分的生命本源正在被腹中的胎儿吸收，用于自身发育。”

“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您不能进行任何高强度的法术输出。”

“勉强施法的后果，轻则法力紊乱，重则危及腹中生命。”

月奈点了点头，目光从芙拉身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己经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我知道了。”

芙拉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呜咽声。

月奈侧过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蜷缩成一个不太像精灵女王该有的姿势。

她的手依然按在小腹上。

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的，和那个混蛋的。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几千年了。

精灵族靠仪式、靠生命之树的能量，才能勉强维持种族的延续。

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需要数名精灵燃烧精血和寿命，代价巨大而沉重。

而现在，她的肚子里，有一个自然孕育的孩子。

不需要仪式，不需要祭祀，不需要任何精灵牺牲自己的生命力。

只是因为她和那个人类之间的那些荒唐事。

想到这里，月奈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耳尖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混蛋。”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小东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粥的卖相很一般，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漂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

他在床边蹲下，将碗递到月奈面前。

“这地方的伙食确实差了点，凑合喝吧。”

月奈从枕头里探出半张脸，看了看那碗寡淡的粥，又看了看沈小东。

他的衣服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渍，脸颊上贴着一块临时剪裁的纱布，下巴的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但眼睛还是亮的。

月奈伸出手，接过了碗。

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芙拉怎么说？”

沈小东在床沿坐下，问道。

“孩子很好。”

月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但我不能再打仗了。”

沈小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按着小腹的那只手上。

“有我呢。”

月奈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油灯摇曳的光。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将自己的手翻了过来，五指扣进了沈小东的指缝里。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海风依旧在呜咽，但屋子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

月奈用另一只手拉起沈小东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你感觉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沈小东的掌心贴着她平坦的腹部，仔细感受了几秒。

什么都没感觉到。

“感觉到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踢了我一脚。”

月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才几天，哪来的脚。”

“那可能是拳头。”

月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失态了，赶紧别过脸，用头发挡住了嘴角。

沈小东看着她那副明明想笑又要装严肃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弯下腰，在月奈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早点睡。”

“明天还有事。”

月奈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骂他流氓。

她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将脸侧过来，靠在了沈小东的掌心上。

……

次日上午。

风暴之城内城，议事厅。

这座建筑比沈小东想象中要朴素得多。高挑的拱顶，几扇狭窄的窗户透进来稀薄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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