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最后一晚，林枫在梦中又一次看见了那些银白色的河流。

但这次，河流不再平静。它们在沸腾，在咆哮，在互相冲撞。无数碎片在河流中沉浮——有些是他熟悉的，爷爷的脸，父母模糊的笑容，叔叔温柔的眼睛；有些是陌生的，狰狞的，充满痛苦和憎恨的脸。碎片互相吞噬，融合，又碎裂，发出无声的尖叫。

然后，河流炸开了。

银白色的光吞没了一切。在光的中心，林枫看见了自己——不，不是自己，是某个更古老、更庞大、像由无数灵魂拼凑成的存在。它睁开眼睛，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但林枫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容器……”那存在发出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首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终于……找到了……”

林枫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竹林在风中摇晃的沙沙声。汗水浸透了睡衣，右手腕的旧伤处——不，己经不能叫“伤”了，是魂点融合后留下的、暗红色的印记，在皮肤下发着微弱的、有节奏的光，像心跳。

他坐起身，深呼吸，尝试进入冥想状态，引导“炁”平稳流动。

但“炁”不听使唤了。

不是暴走，是更糟糕的情况——“炁”有了自己的“意志”。像无数条细小的、银白色的蛇，在经脉中乱窜，每条蛇都想往不同的方向去。他想引导它们汇成一股，但蛇互相撕咬，互相排斥，带来阵阵剧痛。

更糟的是，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魂点融合后获得的新能力——“魂视”。只要集中精神，就能看见“炁”的流动，甚至能看见“魂点”的痕迹。此刻，在黑暗的房间里，他能看见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乱的银白色光晕，光晕中夹杂着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那是叔叔的魂点残留。

还能看见房间外——隔壁房间，白石惠身上淡蓝色的、平稳的“炁”在流动，像宁静的湖水。楼下，菊婆婆身上是深褐色的、几乎感觉不到的、但极其深厚的“炁”，像老树的根。甚至能感觉到，旅馆外，整片山林都在散发着极其微弱、但连绵不绝的绿色“炁”，像在呼吸。

信息太多了。像突然打开了所有的水龙头，洪水般的信息冲进大脑，头痛得像要裂开。

“唔……”林枫捂住额头，闷哼一声。

“林枫？”隔壁传来白石惠压低的声音，伴随着起身的窸窣声。几秒后，纸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白石惠探进头，手里拿着一支小手电，“你没事吧？”

“炁……乱了。”林枫咬牙，努力让声音平稳，“信息太多，控制不住。”

白石惠快步走进来，跪坐在他面前，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温润的、淡蓝色的“炁”从她掌心流出，渗入林枫体内，尝试帮他梳理混乱的“炁流”。

“放松，别抵抗。”白石惠低声说，“你的‘炁’在适应魂点的融合，需要一个过程。强行压制只会让冲突更剧烈。试着……引导，但不是控制，是像疏导洪水，给它们通道，让它们自己找到流向。”

林枫咬牙照做。很痛苦，像在体内开凿河道。但慢慢地，那些“炁蛇”开始顺着白石惠引导的路径流动，从混乱变得有序，虽然还是很躁动，但至少不再互相撕咬了。

半小时后，混乱终于平息。林枫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头痛减轻了，体内的“炁”也重新变得平稳——不，不是原来的平稳，是更深层、更厚重、像大江大河般的流动。

“谢谢……”他喘着气。

白石惠收回手，脸色也有些苍白。引导他人的“炁”，消耗很大。

“你的‘炁’量，至少是之前的三倍。”她看着林枫，眼神复杂，“而且质变了。我能感觉到，里面混杂了……别的东西。是叔叔的？”

“嗯。”林枫点头，抬起右手腕。暗红色的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有生命的纹身，“他的魂点，还有一部分灵魂碎片，融合进来了。我获得了一些他的‘记忆’——不是具体的记忆，是感觉，是经验，是……对‘魂点’的理解。”

“什么样的理解？”

林枫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魂点，不是‘炁’的凝缩，是‘灵魂的燃烧’。每一次役满和牌，每一次极致的情绪爆发，都是在燃烧灵魂的一部分，换取瞬间的‘升华’。那些燃烧后的‘灰烬’，就是魂点。吸收魂点，就是在吸收他人的‘灰烬’，用他人的‘死亡’，延续自己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爷爷说得对，这是诅咒。麻将的本质，是灵魂的献祭。”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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