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冰冷，狂暴，携带着千钧之力，从十数米高的断崖轰然砸落，撞在下方深潭的岩盘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溅起漫天白沫。

白石惠就站在这瀑布的正下方。

不，不是“站”。

是扛。

用她那在几天魔鬼训练后依旧显得单薄的肩膀，死死扛着一截需要两人合抱的原木，将自己钉在瀑布冲击最猛烈的水流中心。水流像无数沉重的铁锤，疯狂砸在她的头顶、肩膀、后背，每一秒都像要碾碎她的骨头，将她彻底拍进潭底的淤泥。冰冷刺骨的水流蛮横地钻进她的口鼻耳，剥夺她的呼吸和听觉，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咆哮的白色。

她己经在这里“扛”了多久？

时间感在这里是奢侈的。她的意识在“坚持”和“崩溃”的悬崖边缘反复拉扯。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冲垮、肺部最后一丝空气即将耗尽时——

“砰！”

一声闷响，从岸边传来。

不是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更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白石惠几乎被水淹没的意识艰难地分出一丝，透过狂暴的水幕，隐约看到岸边多了一个身影。

一个她熟悉无比、此刻却显得异常陌生的身影。

林枫。

他被黑木铁像丢沙包一样，随意地扔在了瀑布下方的浅水区。水流瞬间漫过他的胸口，他却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水流冲刷，眼神依旧空洞，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张己经有些磨损的空白塑料牌。

“他需要更‘首接’的刺激。”黑木铁冰冷的声音，穿透瀑布的轰鸣传来，“你那套温柔的呼唤，没用。他的‘神’被锁在最深处，常规手段碰不到。只有最极端的痛苦，最原始的生存危机，才有可能撬开一丝缝隙。”

“从今天起，他和你一起练。”

白石惠的心猛地一紧。一起练？林枫现在的状态，连基本的行动都需要人搀扶，把他丢进这狂暴的瀑布下？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她想喊，想阻止，但一张口，冰冷的潭水就疯狂灌入，呛得她剧烈咳嗽，眼前发黑。

“放心，死不了。”黑木铁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毫无波澜，“他体内的‘东西’被封住了，但他的身体，经过‘炁’的长期浸润，又经历过那晚的‘仪式’，强度远超常人。只是他自己‘忘了’怎么用。在这里，让他重新‘想起来’。”

说着，黑木铁走到林枫身边，弯腰，单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从浅水区提了起来，然后，朝着瀑布边缘、水流相对稍缓但依旧冲击力惊人的区域，扔了过去。

“不——！”白石惠心中嘶喊。

林枫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然后“扑通”一声落入水潭，刚好位于瀑布冲击的外围。狂暴的水流立刻将他吞没，他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在水中翻滚、沉浮。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白石惠心脏快要停止跳动，几乎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时——

水中，那个被激流裹挟的身影，西肢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有意识的划水，更像是溺水者濒死的、本能的挣扎。

但就是这挣扎，让他的头勉强浮出水面一瞬，呛出一大口水，随即又被水流按下。

“看，还活着。”黑木铁的声音冰冷地评价，“身体的本能，比他那乱七八糟的脑子可靠。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在你‘自己’扛住的同时，”他看向白石惠，目光如刀，“用你的‘鬼’，去‘感受’他，去‘刺激’他。用你的‘本能’，引导他的‘本能’。让他身体的‘记忆’，在极限压迫下，一点点醒过来。这是你们现在，唯一能‘沟通’的方式。”

说完，黑木铁不再理会两人，转身走到一块干燥的岩石上坐下，如同铁铸的雕像，闭目养神，仿佛眼前残酷的一幕与他无关。

白石惠的牙齿几乎要咬碎。愤怒、担忧、恐惧、还有一丝被点燃的狠劲，在她胸中翻滚。她看着不远处在水中沉浮、偶尔本能挣扎一下的林枫，又感受着自己肩上快要压断骨头的原木和冰冷刺骨的冲击。

“用‘本能’……沟通……”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瀑布的轰鸣，水流的冲击，肌肉的哀鸣，肺部火辣辣的疼痛……这一切痛苦，都被她强行转化为“感知”的燃料。

她回想着黑木铁这七天来地狱般的训练，回想着自己如何从被动挨打，到学会“听”水、“嗅”桶，用身体的本能去应对。她尝试着，将自己那刚刚磨砺出来的、粗糙的“雀鬼流”本能感知，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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