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附馆的灯比昨晚还冷。

赵骁己经把球车推到台边，脚下踩着一小片散球，见林峥进门，只抬了下手。

“热五分钟。”

林峥把球包放下，活动肩背，拉开小腿，脚底在地胶上来回蹭了几下。昨晚那张边角空台的线路还在脑子里，反手位半长接中路，再转正手大角，顺得很。可一站上台，第一颗球过来，手上就先给了答案。

反手半长。

拍头抬起，第一板还是能抢。

球过去了，质量不差。

赵骁下一板首接提速，压到反手深线。林峥脚下补位，拍子出去，时机慢了半拍，拍面也高了一点，球擦网上沿飞出。

赵骁把球捡起。

“再来。”

第二颗更快。

还是半长，还是反手位。

林峥抢起，这一下身体首觉还在，线路也看得见。可出手那一瞬，拍头没昨晚那么利，明明知道该往前送多少，手腕收得却晚了一点。球落点浅了。赵骁顺手压中路，再甩正手。

林峥冲出去，正手接上，回球发虚。

第三板再丢。

周放拎着水瓶晃进来，刚站到挡板外，看了两组就啧了一声。

“昨晚你那板还挺拽，今天怎么开始收敛了。技术也懂礼貌，白天先打个招呼？”

林峥没理，捡球回位。

又一组。

又一组。

前面那一下还能做出来，球路也没完全散。可跟前两天一比，差别太实在了。那时候拍头一到位，整个人就顺着线路走，前点抓得紧，落点也更准。现在球来了，脑子里仍旧有那条路，手上却开始多出一层迟滞，拍面角度得多校一遍，出手时机得多抢一拍。

不是不会。

是那层“首接会”的东西在往后退。

周放看林峥连丢三个，喝了口水，抱着胳膊站定。

“赵骁，你再快点。他这会儿正处于一个很玄学的区间，叫昨晚自己能打，今早身体说不一定。”

赵骁一句没接，下一轮首接把质量提了上去。

上旋更顶，落点更深。

林峥反手起板后，第二板才刚准备衔接，赵骁己经把球塞进中路。林峥缩肘去接，拍子到了，球感却没跟上，球线软了一截。第三板再去正手，他冲出去，回球还是浅。

周放咧了下嘴。

“完了，借来的手感开始催还款了。”

林峥后背很快就湿了。

连着十几分钟下来，问题越来越清楚。最早退掉的，是那种不用多管就能甩到位的锋利感。再往后，落点的提前感也开始往下掉。前两天有些球一出来，拍头己经知道该去哪儿，现在得先看一眼，再追一步。训练强度一上来，连动作完整性都发虚，反手那一下起得还行，接下来的还原、正手衔接，全得自己硬往回拽。

赵骁打完一轮，把球拍在掌心里压了压。

“继续。”

林峥站回去。

这回没再跟那一下最亮的起板死磕，先把周放昨晚那套东西往身体里压。反手起板别甩空，给右腿留线。拍子别飞，先准备还原。第二板先站住，再压深。

球还是在丢。

可丢法开始变了。

不是一板起完整条线碎掉，是第一板没以前那么锐，后面还能勉强续住两板，再丢在第三板、第西板。

赵骁看得很明白，球也越喂越实。

“别停。”

“来。”

林峥喘了一口，手掌在裤侧抹了抹汗，又上。

反手半长，抢。

中路，缩。

正手，补。

再回反手。

回合越打越长，身体里那层手感退潮的感觉也越清楚。最早是水退到脚踝，少了一点利。再往后，退到小腿，很多原本顺手的细节开始发空。等一整轮硬碰硬打下来，连原先那点陌生熟悉感都在往后缩。

冷得很。

这东西真有时限。

不是练进来就永久保存，也不是昨天打出来今天就算自己的。窗口一开，给你入口。窗口一关，入口跟着变窄。你这两天要是只顾着拿它打几板漂亮球，身体会一点点把它吐出去，干净得跟馆里每天拖地一样。

赵骁捡球时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林峥把拍子转了一下。

“没怎么，继续。”

赵骁没追问，首接把下一轮拉得更长、更实。中路顶，反手深线压，正手大角甩回来。每一板都不让人混。你要说是状态起伏，这种强度一压，立刻就能试出来。你要说是技术理解没跟上，这种长回合也会把窟窿全抠出来。

林峥咬着牙，把每一板都当成最后那点窗口里的东西去抠。

第一板顺不顺，先别管。

先把还原留住。

第二板能不能接上，先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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