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另一端，宿舍楼没有跟着安静。

林峥推门进屋，把球包放到桌边，先坐下解鞋带。脚底贴了一整天地胶，袜子一扯下来，脚掌边缘全是压痕。他拿毛巾裹住脚底，慢慢踩在地上，刚准备把白天从录像里拆出来的几个重心转换过一遍，走廊里脚步一阵接一阵，从门口过去又折回来。

有人停在外面说了句：“真发了？”

另一人接上：“群里还没动静，估计快了。”

门内，周放正趴在上铺栏杆边擦球拍，听见这两句，把拍子往床上一丢。

“得，今晚别指望早睡了。看这架势，消息跑得比食堂抢鸡腿还快。”

赵骁坐在床边绑护踝，动作没停，带子一圈圈缠紧，扣好。

“鸡腿还能分大小，名单下来了全是硬菜。”

周放抬头看他。

“你这安慰人技术，真该申请国家专利，专门治疗侥幸心理。”

林峥拿起手机，屏幕刚亮，陪练组微信群就跳出一条通知。

明早九点，附馆集合，进行季度预淘汰测试说明。

发件人，教练组。

没有别的话。

没有“大家调整好状态”，没有“积极面对考核”，连个句号都省了，短得干净，短得让人胃里发空。

宿舍里静了几秒。

周放先骂了一句：“比我估的还早。老严这是嫌我们活得太踏实，准备给大家补一课生存教育。”

赵骁低头把另一只护踝也系上。

“早晚都一样。名单不会因为你多睡一晚就变轻。”

林峥把手机扣在床上，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碰到木板，手很稳。

周放从床上翻下来，蹲到自己柜子前翻东西，翻出一个边角卷起的笔记本，拍到桌上。

“来，临时抱佛脚专用版。别嫌丑，我这可是陪练组底层生存智慧合集。平时不给人看，怕丢人。”

林峥把本子翻开。

里面记得乱，字也谈不上好看，内容倒很实。

开局抢太凶，后程断气。

接发一乱，主动全送。

被拖进长回合，先乱的人先死。

落后急变线，十球九坑。

有一板能抢分，不等于每一板都该抢。

周放点着其中一页。

“重点看这个。很多边缘人一到测试就犯病，恨不得开场先给全场来个‘看见没我很强’，结果第二局开始腿就跟借来的，第三局更热闹，连呼吸都分期付款。”

赵骁坐在床沿，拿毛巾擦小腿。

“还有接发。真到那天，谁先把主动白送出去，谁先给自己挖坑。”

周放抬手比划。

“对。尤其你这种最近刚长出点刀口的，最容易犯一个毛病，觉得自己终于有招了，逮谁都想划一刀。刀是真有，鞘也得有。没鞘，先把自己手割了。”

林峥一页页往后翻，把几个点都记住，合上本子。

“明白。”

“你这回答挺像客服己读。”周放咂了咂嘴，“不过行，己读总比装没网强。”

夜里谁都没再废话。

周放躺上床后还翻了两次身，嘴里念了句“真快”。赵骁把闹钟调早二十分钟，放到枕边。林峥关掉台灯，平躺在床上，手掌压了压小腹，呼吸一下一下收稳。

从进队那天起，这一关就挂在头顶。

现在终于落下来，连影子都看得见了。

……

第二天一早，附馆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纸刚贴上去，边上己经围了两圈。有人抬着脖子往里看，有人拿手机拍，有人看完一遍又挤回去看第二遍，生怕漏掉哪个小字，漏掉的不是字，是命。

林峥站在人群后面，等前面散了一点，才走上去。

通知写得很清楚。

预淘汰测试采取三场循环积分加专项执行考核。

单打成绩、体能完成度、指定模拟质量一并计入。

综合排名划线。

下面还写了体测节点、恢复要求、违规扣分细则，白纸黑字，一条比一条硬。

周放挤在旁边，读到“指定模拟质量”时抬手搓了把脸。

“行，真行。老严这是嫌单打一条命不够刺激，还得顺手问一句你累死前能不能继续干活。”

旁边一名陪练低声说：“这还怎么打，打完比赛还得接专项？”

另一人接上：“你以为预淘汰是让你当选手，实际是让你证明自己还是工具，而且得是耐用款。”

赵骁站得笔首，把通知从头看到尾，转身就往训练区走。

“看完就练。”

周放朝他背影啧了一声。

“你这人真适合做闹钟，功能单一，效果稳定。”

林峥没立刻动，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多停了一秒。

专项执行考核。

这几个字一落地，意思就很明白了。光赢球不够，还得证明在体系里有用。你得能顶住单打生存线，还得能在最累的时候继续完成主力备战任务。陪练的值钱之处，最残酷的地方，全摆在这张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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